第48章 遊子歸鄉烈日當空。
老槐樹的影子縮在樹幹底下，窄窄的一圈，像一把撐不開的傘。村長坐在樹下的石墩上，手裡捏著旱菸袋，眯著眼睛看田裡的稻子。
稻穗黃了，沉甸甸地垂著頭，今年收成不會差。他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烈日底下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散沒了。
他聽見了什麼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蟬鳴，是一種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像貓叫又不像是貓叫的聲音。
村長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從石墩上站起來，順著聲音繞到槐樹後面。
大白天的，不會遇到鬼了吧？
他小心地探出頭去，看見一個人。
那人靠在樹幹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袍，料子他沒見過，滑溜溜的，反著光。
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幾縷青絲垂下來，遮住了臉。村長看清了，是個姑娘，年紀不大，長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若是從前，他肯定會上前關心關心，可如今，他難有那個心思。
吃一塹長一智，他這一輩子遇到了三個這樣的人。
頭兩個把村裡最聰明的孩子給拐了，這幾年音訊全無，還有一個更過分，把村裡唯一的教書先生給拐了，現在生死不明。
如今他對這些衣著華貴。長相出眾的人，實在沒什麼好感。如果可以，他想把人趕走，別在村裡久留。
可他這把年紀了，心腸還是硬不下來的。
“姑娘，你這是？”
沈棠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她看清了面前的人，花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缺了一顆門牙。
那張臉跟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只是皺紋多了些，白髮多了些。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的嘴角彎了。
“村長，是我啊！沈丫頭！”
村長愣住了，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又看，實在認不出來。當年的沈棠又瘦又小，頭髮枯黃，臉上全是營養不良的青白。
面前這個人膚色白淨，眉眼精緻，穿著像仙女兒一樣的衣裳，這哪裡是那個在學堂角落裡寫字。連飯都吃不飽的小丫頭？
可那雙眼睛他認出來了，黑亮的，乾淨的，跟當年一模一樣。
“哎呦，瞧我這老眼昏花的，沈丫頭啊！”
村長的臉上綻開了笑，皺紋擠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長這麼大了！我都不敢認了！”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面前的沈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乾瘦的小丫頭了，她是仙人弟子，是飛天遁地的大人物。
他的手縮回去，沈棠的手卻伸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村長，我回來了。”
村長的眼眶溼了，他轉過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後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來，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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