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心裡還在想，哪來的陌生人？
等跑到村口時，他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他看見了齊和。
那滿頭白髮，那站在風裡單薄的身子，那微微彎著的嘴角。他愣了一下，然後揉了揉眼睛，快步跑了上去。
“齊先生！你是齊先生！”
李大山跑到齊和麵前，己經氣喘吁吁，他不敢靠得太近，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齊和看著李大山，那張臉變化很大，但輪廓還在。
“大山兄弟。”
他叫了一聲，李大山聽到這西個字，眼淚就湧了出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了又湧出來，最後乾脆不擦了，轉身朝村裡跑去，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大得離譜，想要把全村的人都喊出來。
“齊先生回來了！齊先生回來了！”
齊和站在村口，看著他跑遠的背影，他的聲音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越擴越大。
先是狗蛋家的人探出頭來看，然後是王嬸家的門被推開了，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從巷子裡、從田埂上、從屋裡走了出來。
那些二十歲往上的故人，那些曾經在學堂裡坐過的學生，那些在他離開之後己經長大了、成了家、成了大人的人，他們站在齊和麵前，看著他，看著他那頭白髮，看著他那雙眼睛。
有人叫了一聲“先生”，有人沉默著，只是站在那裡。
齊和看著他們，看見那些熟悉的面孔，儘管大多蒼老了許多，依然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他笑了一下。
隨後聽見身後有小孩子在問“那是誰呀”，聽見大人輕聲回答“那是先生”。
齊和站了一會兒，他環顧西周，想找一個他記得最清楚的人。
“大山兄弟，你爹呢？”他問。
李大山的眼神忽地暗了一下，然後他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先生，您跟我來。”
他帶齊和進了自家的院子，推開那扇木門，裡面光線有些暗，老村長躺在床上的被子裡，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那雙曾經渾濁卻精明的眼睛閉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眼皮在微微跳動。
齊和走到床邊，從袖中取出一顆丹藥，彎腰，輕輕地喂進了村長的嘴裡，丹藥入口即化，像是遇水便散開的雪片。
過了一會兒，老村長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那些渾濁的光在眼底重新聚攏，他看見了齊和的臉，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淚。
齊和從袖中又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枕頭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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