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正微微出神,手腕上的虛擬介面己經熄滅了,但“老登”那兩個字還在他腦子裡轉悠。
他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把注意力拉回案上的公文時,門口傳來內侍的聲音。
“陛下,胡亥公子求見。”
嬴政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案上移向內侍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眼。
胡亥?這個名字他至少有好幾十年沒有聽人提起過了。
大秦三十七年那場風波之後,他把胡亥禁足在宮城西側的別院裡,嚴禁他接觸任何與元力引導術有關的事物,嚴禁他參與朝政,嚴禁他與外臣往來。
衣食用度照舊供應,榮華富貴一分不少,但權力和長生這兩樣東西,徹底跟他絕緣了。
算算時間,大秦三十七年到現在己經過去六十三年了。
那時候胡亥才二十出頭,還是個年輕氣盛的公子,如今也該八十多歲了。
嬴政把這筆賬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兒子己經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了。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因為元力引導術的緣故還保持著年輕的面容,精力充沛,壽命綿長。
“準。”
嬴政放下手裡的筆,端端正正地坐回椅中,面朝殿門的方向。
內侍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殿門外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腳步落地的節奏猶豫而沉重,中間夾雜著幾次停頓,像是一個年老體衰的人走一段路需要歇幾口氣。
腳步聲在殿門口停住了,然後是柺杖輕輕叩擊門檻的聲音。
一個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佝僂瘦削,鬚髮皆白。
胡亥今年八十三歲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錦袍,料子極好,針腳細密,但寬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像是掛在衣架子上。
他的腰己經首不起來了,背弓得像一張繃緊的弓,兩隻手拄著一根黑檀木的柺杖。
他的頭髮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找不見,散亂地披在肩頭和背後。
他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眼窩凹陷,顴骨突出,嘴唇乾癟,一雙渾濁的老眼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就開始在殿內搜尋著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了御案後面那個人的身上。
年輕!太年輕了!
那張臉皮膚緊緻,眉宇間英氣勃發,鬢邊的頭髮烏黑如墨,比六十多年前顯得精神多了。
胡亥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渾身輕輕一顫,手裡拄著的柺杖差點沒有握住。
他顫巍巍地挪動腳步,一步一步地朝御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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