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屬下有個小小的推測!” 許忠義的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語速不緊不慢,尾音還略微上揚。
“講!” 王松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從整個邊境線來看,禪達並非那種舉足輕重的關鍵位置,但對於滇西而言,這裡卻是當之無愧的軍事重鎮!” 許忠義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蘸了蘸茶杯裡的水,在桌面上比劃起來。指尖留下的水痕蜿蜒曲折,宛如一條縮小版的怒江。
“這是怒江天險,而禪達所處之地,正是絕佳的戰略要地。只要掌控了禪達,這一段怒江的防禦就盡在我們掌握之中!” 他中指重重地在桌面上一點,水痕頓時向四周散開。
“反之,如果禪達失守,想要從騰衝方向順利撤回,可就困難重重了。” 許忠義稍作停頓,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王元河腰間佩刀的刀柄。
“當然,我不是說咱們的大軍會戰敗,只是這局勢錯綜複雜,凡事還是要留一手為好!” 他收回手,用袖口擦去指尖的水漬,袖口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了。
許忠義說完後,一臉期待地看著王松。 王松既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把空茶盞放回原位,杯底與木桌相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機靈!” 王松點了點頭,指節又在桌沿輕叩了一下,“眼光獨到。”
隨後,王松看向王元河,“王副師長,你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了吧?” 王元河沉默了三秒,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明白!”王元河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滇西地形圖,視線在怒江拐彎處那一小片空白區域停留了許久,那是地圖上未標註的暗礁區。
將師部設在此處,是王松留下的一個後手,就是要王元河牢牢地守住禪達,這樣無論發生什麼變故,都能保留一條退路! 他右手再次按回皮帶的銅釦上,指腹停在那裡沒有動。
“以後許忠義跟著你,讓他多給你出出主意。”王松接著說道,“萬一遇到什麼突發情況,無需猶豫,直接行動!” 他指尖點向地圖上禪達的位置,指腹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溼痕。
“論後臺,咱們猛虎師誰都不怕,就怕自己先膽怯了!” 窗外的風勢愈發猛烈,窗紙像鼓滿風的帆一樣鼓動著。
“是!”王元河點頭,心裡也清楚自己肩負著重大的責任。 他腳跟微微用力,整個人像錨一樣穩穩地紮在地上。
而齊思遠和顧雨菲兩人此刻也明白了禪達的重要意義,原來這是為了防範自己人啊! 顧雨菲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裡沾著一小塊已經乾涸。顏色發灰的泥巴。
當然,兩人也明白王松為什麼要跟他們說這些。現在他們被調到猛虎師,自然就是猛虎師的一員,一榮俱榮。 齊思遠右手的指甲慢慢地刮過左手的腕骨,發出細微的聲響。
所以一旦出現意外,兩人也需要藉助自己的後臺,共同應對。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隨後又漸漸消失。
這也是當下光頭內部最突出的問題,表面看似是一個整體,實際上就是各路軍閥的集合體!
會議結束後,王松指尖在凱迪拉克後座的扶手上輕輕叩擊了三下,車窗緩緩升起,將門外尚未消散的煙味和嘈雜人聲隔絕開來。車身啟動時微微下沉,他沒有再回頭。
許忠義的皮鞋跟在水泥地上急促地踏出細碎的聲響,亦步亦趨地跟在王元河身後半步的位置,袖口不時蹭過對方西裝的後襬。每邁出一步,他的肩胛骨便先繃緊而後鬆開,彷彿每一步都讓他離齊思遠更遠了一些。
待走廊盡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齊思遠指尖捏著一枚黃銅袖釦,在掌心不停地翻轉著。窗外梧桐樹葉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桌面上,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他抬眼看向顧雨菲,問道:“你覺得這個王松怎麼樣?”
“名不虛傳!”顧雨菲語速平穩,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搪瓷杯的杯沿,杯中的茶水已然變涼,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暗色油膜。她突然停頓了一下,喉嚨微動,接著搖頭道,“不對,應該說是實力遠超名氣啊!”
“所有人都覺得王松能征善戰,如今看來,他對時局的把控更是精準無比。”她話音剛落,窗外一陣風猛地撞上玻璃,發出一聲悶響。她眼皮都沒抬,只是將杯子往桌角推了半寸。
“沒錯!”齊思遠伸手按住地圖的一角,指腹壓在滇緬公路的紅色虛線上,紙張微微皺起。“不過最讓我意外的,還是許忠義。我都沒看透的事,他居然能看明白。”
“這能說明什麼?”顧雨菲唇角微微上揚了半分,但笑意並未抵達眼底,“這隻能說明許忠義怕太早暴露,被你針對。”
“切~”齊思遠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食指關節抵在眉骨處停頓了兩秒,目光卻始終沒有從窗外移開。樓外廣播正播放著走調的《漁光曲》片段,聲音斷斷續續。
“許忠義和王松走到一起,可不是什麼好事。”他說話時,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空氣中懸浮的塵埃。
“一個打仗厲害,對時局又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另一個擅長搞錢,還有很強的大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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