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
屋裡瞬間安靜得可怕，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人全被這話震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炮火震壞了。
督查組確實時常遭遇危險，可指揮官當著面說出這種“狠話”，簡直比子彈還讓人覺得心寒。
“不信？”王松抬起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上揚。
“信！太信了！”許忠義立刻接過話茬，滿臉堆笑地打圓場，“入鄉隨俗嘛，我們肯定全聽師座的安排！”
“放屁！”齊思遠梗著脖子大聲吼道，“督查組是由上峰直接管轄！不放權的話，根本沒法揪出內鬼，穩定軍心！”
“二虎。”王松輕輕揮了揮手。
“到！”
李二虎應聲快步上前，身後四個警衛“刷”地一下圍了上去。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幾個漢子已經一左一右架住齊思遠的胳膊，真的要往外拖。
“師座——！”
顧雨菲急忙跨前一步，聲音清脆響亮又幹脆利落：“請您高抬貴手！我表哥這人認死理，不會拐彎，但督察處......絕對聽從您的號令！”
警衛們的腳步頓時停住。王松轉過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表哥，真這麼說？”
“真的！”顧雨菲挺直腰背，回答得乾淨利落。
“嗯！”王松的指尖在桌沿輕輕叩擊了兩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大戰當前，我絕不允許猛虎營裡除我之外，還存在其他不和諧的聲音！”
此時，窗外的雨勢愈發緊密，簷角的滴水聲一陣緊似一陣，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而厚重的聲響。
“是！” 幾人同時低頭應道。齊思遠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下頜線條繃得更緊，目光不經意掃過桌面上那封尚未拆開的電報封口，火漆印完好無損，上面卻壓著半截已經冷卻的菸灰。
齊思遠雖然性子執拗，但並不愚鈍。他抬眼瞥見王松袖口露出的一截金色紐扣，又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舊錶，表蒙已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走時也比正常慢了三分。蔣公子寫的字條還壓在他左胸的內袋裡，紙張邊緣都已被磨得毛糙；而王松剛從光頭行營帶回的委任狀，此刻正平整地放在師部公文匣的最上層，墨跡尚未乾透。
他心裡清楚，就算自己當場有什麼過激舉動，恐怕連槍聲都傳不出禪達城門。
“識趣就好！”王松把茶盞推到桌沿，瓷質的杯底在木面上劃過，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如今是非常時期，我現在要給你們督察處調整一下工作方向！”
“師座請吩咐！” 顧雨菲搶在齊思遠之前躬身說道，手指不自覺地捻住袖口一枚快要脫落的盤扣，指尖透著絲絲涼意。
“這裡是滇西，當地軍閥的勢力不容小覷。”王松用指腹輕輕抹過地圖的一角，怒江流域被硃砂圈出了三個墨點，“你們要把這些軍閥之間的關係梳理清楚，絕不能讓他們在戰爭打響後給我們使絆子！”
許忠義等三人齊刷刷俯身，他們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隨著油燈的火苗搖曳而微微顫動。
“許忠義！”王松突然把目光轉向他，燈光閃爍間，能看到對方瞳孔中閃過一絲光亮，“你暫時從督察處調離，去給王副師長當參謀，以後有的是你施展才能的機會！”
“啊？是！” 許忠義肩膀頓時一鬆，膝蓋微微彎曲，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他悄悄在掌心搓了搓汗漬，又急忙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那裡還彆著一枚有些歪斜的銅質徽章。
調離之後，自己終於不用再在那個成天擺著張死魚臉的齊公子手下做事了。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王松軍裝的第三顆紐扣，平整如新，毫無瑕疵。
緊接著，許忠義看向王松，心裡想著，這可是真正的靠山啊！ 指甲不自覺掐進掌心，微微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一定要抱緊這棵大樹，畢竟王松背後可是蔣家和宋家！ 窗外的風陡然颳起，吹得窗紙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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