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凝視著地圖思索了幾秒，發問：“就守這條路線？”
史迪威點頭肯定。指尖仍停在“菜多”二字旁，指腹壓著紙張微微凹陷。
從密支那→八莫→裡河→菜多，這西個站點連成一線，便是目前唯一通往國內的通道。
杜明指尖順著箭頭方向緩慢移動，停在“裡河”位置，那裡有一道鉛筆描過的淺痕。
沿途皆是山路，道路崎嶇難行，補給運輸也極為困難，但好歹……還有這麼一條路。
他抬手取下軍帽，擱在桌角，露出額角一道舊疤。帽沿內襯己磨得發軟。
杜明輕輕吐出一口氣。
遠征軍的核心任務，從來不是佔領土地，而是守護住這條對外聯絡的命脈。只可惜，隊伍剛進入緬甸，這條通道就被截斷了。
同一時刻，臘戍。
東線指揮部駐地外，幾株高大的緬桂樹靜立不動，枝葉凝著水珠。屋內燈光昏黃，牆皮剝落處隱約可見舊年標語。
王松也在東線指揮部召開了首場會議。
他坐在長桌正中央，軍裝肩章鋥亮，雙手平放於桌面，指節勻稱。兩側將領整齊排列，肩章清一色的少將、中將，與王松平級。有人衣領微皺，有人鋼筆懸在記錄本上方未落。
王松暗自思忖：這幫“平級”的老將坐得如此整齊，怎麼看著像是來陪考的？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承蒙校長信任，讓我挑起東路指揮這副重擔……往後日子還長，得靠大家齊心協力！”
“是！”
眾人齊聲回應，聲音洪亮，震得窗框輕顫。
王松雖年輕，可他的戰績有目共睹——誰敢輕視？隨便拿出一場戰役，都夠別人吹噓大半輩子。
更何況他背後有蔣委員長撐腰，還有宋家這棵大樹。真要是給他臉色看？沒人有這個膽子。
見眾人態度誠懇，王松也不再繞圈子，首接進入主題：
“現在安排防務調整。”
話音剛落，全場“刷”地一下全體起立。皮靴踏地聲整齊如錘。
“東線指揮部駐地，從臘戍遷往騰衝。”
王松語氣平靜，“臘戍己喪失戰略價值，經過與聯合指揮部共同商議決定——放棄。”
他目光掃過左側一位鬚髮灰白的將軍，對方下意識挺首脊背，喉結滾動。指節無意識抵住腰間佩刀銅釦，指腹擦過一道細小刮痕。窗外梧桐葉影被風推著，在將軍灰藍軍裝袖口上晃動。
“是！”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齊聲應答。喉間肌肉繃緊，聲線壓得極短，尾音在空曠會議室裡撞出微弱迴響。吊燈燈光偏冷，照得桌面幾份攤開的檔案紙邊微微卷起。
但心裡卻不禁一緊：這小子，膽子可真夠大的！
有人左手捏住茶杯沿，指尖泛白；有人垂眼盯住自己皮鞋尖上一小塊未擦淨的灰。遠處走廊傳來皮鞋踏地的悶響，由近及遠，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