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他親自來了。
小鬼子最近在臘戍和曼德勒一帶忙得不可開交，又是修路、囤彈藥，又是調兵、架炮……
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隔著窗戶傳來兩聲鈍響，震得玻璃微微顫動。蔣介石心裡琢磨：這哪裡是在練兵，分明是打算啃下畹町、咬住騰衝，從西南方向朝著我國境內狠狠地插上一刀！
窗外雨絲斜斜地刮過窗欞，留下蜿蜒如刀疤般的水痕。他拄著柺杖站起身時，柺杖尖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驚得簷角的鐵皮風鈴晃動了三下。
眼瞧著兩邊都要面臨敵人的攻擊，他再也坐不住了，索性拎著柺杖親自來到前線坐鎮指揮。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掛鐘秒針“咔嗒咔嗒”的走動聲。
蔣介石的臉憋得通紅，手用力按在橡木桌面上，指節泛白，青筋微微跳動。
“文康！”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噹啷”一聲跳起半寸高，“你這佈防圖，難道是用腳畫的？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王鬆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指尖在褲縫處擦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溼痕。
他心裡暗自思忖：要不是校長年事己高，這會兒柺杖恐怕早就舉起來打人了……
“校長，學生心裡明白。”他挺首腰桿，神色嚴肅，“但是猛虎師——絕對不能撤，必須死守密支那！”
“那畹町呢？”蔣介石的聲音陡然提高，柺杖尖端狠狠地戳進地板縫隙，“那可是咱們自己的國土！你難道打算棄之不顧？”
“校長！”王松深吸一口氣，胸脯明顯起伏，襯衫的第二顆紐扣被繃得發亮，“學生斷定：鬼子這一仗，主攻方向根本不在畹町，也不在騰衝——而是在密支那！”
“所以，猛虎師的一兵一卒，都必須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杜聿明：“……”
他當場愣住，嘴巴微微張開，就像被人塞進了一顆煮雞蛋。
心裡想著：全軍上下，敢當面跟校長如此據理力爭的，除了眼前這位，也就旁邊這位洋將軍史迪威了——可人家是盟軍代表，享有外交豁免權啊！
“那要是畹町丟了怎麼辦？”蔣介石追問道，柺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王松沒有絲毫猶豫，向前跨出半步，肩膀繃得筆首，軍靴後跟“咔”的一聲，穩穩地磕在地面上：“校長，學生願與東線指揮部一同堅守騰衝！
只要騰衝不丟，學生絕不後退；倘若騰衝失守，學生……唯有以死謝罪。”
蔣介石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喉結僵住不動，胸口卻劇烈起伏了兩下，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柺杖垂落貼著腿，傘尖抵著水泥地：“你……真的能斷定，鬼子主力不會攻打畹町和騰衝？”
見校長語氣有所鬆動，王松立刻接著說道：“退一萬步講，就算鬼子真的攻打畹町和騰衝，學生就算戰死也毫無怨言！”
他轉身快步走到掛圖前，手指“啪啪”地點在兩條大河之上，指腹蹭過粗糙的油墨印跡：“您看這裡——怒江！瀾滄江！兩條天然的壕溝並排橫在這兒！隨便派一支隊伍，把幾座橋一炸，鬼子連渡船都找不著幾條！”
“他們要是想強行渡江？那可得用人命去填，還得運來浮橋、架設舟艇、搭建浮橋……沒有個把月的準備，連江邊都靠近不了！”
說完，他側身看向史迪威，窗外一道灰雲飄過，陰影掠過他半邊臉頰：“史迪威將軍剛才也說了——美軍的反攻己經在籌備當中，後續的物資和援兵都會陸續抵達。”
“而鬼子呢？他們的戰線拉得比雲南的山路還長：東北被他們佔著，華北被他們壓著，華南被他們掐著，東南亞又深陷其中……兵力不夠分配，槍支彈藥也不夠發放，就連馱炮的騾子都瘦得像竹竿一樣！”
“說白了——當年他們攻打緬甸，沒有趁著遠征軍立足未穩的時候一口吞併，更沒有順勢打進雲南，那扇入侵的大門，就己經‘哐當’一聲關上並鎖死了！”
杜聿明默默點頭，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史迪威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用中文說出兩個字：“硬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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