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從講臺上抽了兩張紙巾，慢慢擦掉指尖殘餘的黑液，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了焦黑坑洞裡。
“張講師，你說這瓶神水能清毒排濁？”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喝了一整瓶，然後用中醫的經絡疏導法把裡面的工業毒素從指尖逼出來了。那一滴就能腐蝕木頭。你把這東西賣給老人家喝......“他頓了頓，“你是想讓他們活，還是想讓他們死？”
大廳裡爆發出哭聲和罵聲。那個戴眼鏡的大爺猛地站起來，指著白大褂的鼻子破口大罵：“喪盡天良的東西！你賣給我們的是毒藥！”
蹲在地上的老太太沖上去，想打白大褂，被警察攔住了。但她一邊攔一邊罵，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花了一萬八！一萬八給我老伴買毒藥！你還有良心嗎！”
白大褂的臉徹底白了，像一張浸了水的紙，貼在牆上瑟瑟發抖。他張了幾次嘴，終於擠出幾個不成調的字：“他、他是託……他喝的是假瓶子……裡面裝的是水......”
林凡沒接話。他彎腰從講臺側面拎起一個公文包......那是他提前讓沈悅準備好的。拉開拉鍊，從裡面抽出一沓列印好的檔案，舉起來。
第一頁：省藥監局蓋章的檢測報告。產品成分：工業甘油、香精、色素、防腐劑。結論：對人體有害。第二頁：省經偵大隊的立案通知書。案由：涉嫌生產銷售假冒偽劣產品、詐騙老年人。第三頁：會所註冊公司法人身份資訊核查。法人是白大褂本人，用的是他妻子的身份證，套了一個不存在的公司名。
“張講師，你這三樣東西，“林凡把檔案一份一份拍在講臺邊上，“你的檢測報告、你的公司註冊、你的涉案金額，全在這了。“
白大褂的膝蓋一軟，順著牆滑了下去，癱坐在講臺邊的地上。他的金絲眼鏡掉在地上，鏡片碎了，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秦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走了進來，站在林凡身後，看著地上那堆檔案，又看了看那個焦黑的窟窿。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小凡，你剛才真把那瓶東西喝了？”
林凡回頭看了他一眼。“喝了。又逼出來了。人沒事。“
秦建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抬起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手勁不小，拍得林凡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好小子。“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大爺湊過來，看著秦建國，豎起大拇指。“老哥，你這兒子真是個人物！那毒藥他敢當面喝，還能當場排出來，這是本事！”
另一個老太太也走過來，攥著秦建國的手，眼眶紅紅的。“你兒子救了我們這一群老糊塗啊，要不然我們還在那兒傻乎乎地買呢。“
秦建國的腰板不自覺地挺首了一些。他平時在小區裡跟人聊天，說起兒子都是“開藥鋪的“，別人也就是客套兩句。但今天不一樣。他親眼看著兒子喝了一瓶毒水，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毒素逼出來，把騙子按在地上反覆打臉。
他轉頭看了林凡一眼，林凡正在跟王建國交代後面的事，側臉被大廳頂燈的光線照著，輪廓比平時更清晰一些。
秦建國收回目光，朝那個戴眼鏡的大爺笑了笑，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藏都藏不住的得意。“那當然。我兒子嘛。“
白大褂被塞進警車的時候，鞋都掉了一隻，光著腳踩在被晚風吹涼的地面上，被推著彎腰鑽進了後座。警車駛出巷口，尾燈在夜色裡越來越遠。
會所門口漸漸安靜下來。老人被家屬接走了，有的走的時候還要拉著林凡的手說“小夥子謝謝你“，有的把手機遞過來非要加他微信，說以後只信震雪的藥。
最後一個是那個戴眼鏡的大爺，走之前又豎起大拇指，衝秦建國說了一句：“老哥，改天下棋啊，我讓你半局。“
秦建國笑呵呵地應了。
林凡站在會所門口，把最後一份檔案收進公文包，拍了拍手上的灰。秦建國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站在夜風裡，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又疊在一起。
秦建國從兜裡摸出那包還沒拆封的新煙......上次蘇老師給他買的，他一首沒捨得抽......拆開，抽出一根，遞給林凡。
林凡接過來叼在嘴裡，又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上。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面，誰都沒說話，就那麼站了一會兒，菸頭的火光在夜裡明滅了兩下。
“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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