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國第一個站起來，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掛著那種“我早就等著了”的表情。
“王老師，你剛才舉的案例裡，說藥膳能改善二型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指標。但我手上有一份臨床資料，顯示同樣的藥膳方案在省城西醫院的試驗組裡，有效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三。你怎麼解釋這個差異？”
王妮的臉色微微變了。她張了張嘴，正要回答，旁邊錢大勇又補了一句：“而且據我所知，你那個所謂“藥膳”“的配方，從來沒經過雙盲試驗認證。這在國際學術界……呵呵，不太能站住腳。”
臺下開始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翻資料。王妮的臉白了白，攥著雷射筆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還有一點。“趙明輝第三個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王老師，你那個藥膳配方里有一味附子，這東西在中醫裡是有爭議的。你怎麼保證安全性？”
三個問題像三把刀，一個接一個地扎過來。王妮站在臺上，嘴唇動了動，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接招。她提前準備的PPT裡沒有針對這三點的反駁資料，對手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故意挑了最難纏的角度。
林凡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一響，不算大，但安靜下來的宴會廳裡每個人都聽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林凡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往臺上走。經過劉志國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到王妮旁邊，拿過她手裡的話筒。
“各位，我是王老師的家屬，不是學術圈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宴會廳都能聽見，“但剛才那三位專家提的問題，我作為一箇中醫，想補充幾句。”
臺下安靜了。趙明輝的臉色沉了一下，劉志國皺著眉頭，錢大勇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一臉不屑。
林凡沒看他們，轉身面對臺下，嘴角掛著那個淡淡的笑。“首先說劉主任的問題......藥膳有效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三。那我問劉主任一句，你那個試驗組裡，病人有沒有同步服用西藥降糖藥？”
劉志國的臉色變了變。“當、當然有，那是常規治療……”
“常規治療？”林凡笑了，“你把吃降糖藥的病人在臨床上換了一部分飲食結構，然後得出藥膳沒用的結論？劉主任，你這實驗設計，跟用雨傘擋子彈有什麼區別？”
臺下有人沒憋住笑了一聲。
劉志國的臉漲紅了，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林凡沒給他機會，目光轉向錢大勇。“錢副院長說藥膳沒經過雙盲試驗......那我問你，你作為省二院的副院長，知不知道雙盲試驗的前提是‘標準化”？藥膳是個性化調理，你拿統一配方給一百個人吃，跟拿同一把鑰匙去開一百扇門有什麼區別？”
錢大勇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話己經堵在喉嚨裡，出不來。
林凡的目光最後落在一臉鐵青的趙明輝身上。“趙主任說附子有爭議。這話沒錯，附子確實有毒性，但中醫用附子的前提是配伍。你單獨拎一味藥出來談安全，跟單獨拿辣椒出來說它傷胃......不配其他食材，誰讓你空口吃辣椒了？”
趙明輝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紫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這三個問題他準備了三天，每一個都問在了王妮的薄弱環節上。
但他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林凡，用三句輕飄飄的話把他的三把刀全折了。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開始，有人輕輕鼓了兩下掌，緊接著掌聲連成一片，越來越響。坐在前排的幾位老教授互相看了一眼，有一個摘下眼鏡擦了擦，沒說話，但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王妮站在臺上，看著林凡的側臉，眼眶微微紅了。
林凡把話筒還給王妮，走下臺，經過趙明輝那桌的時候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趙明輝，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笑了笑。“趙主任，你最近是不是右肋下方偶爾刺痛？熬夜之後更明顯？”
趙明輝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從紫紅變成了煞白。“你、你怎麼知道？”
林凡沒回答，又看了錢大勇一眼。“錢副院長，你的舌苔邊緣有齒痕，說明脾腎兩虛己經有些年頭了。靠西藥壓指標，壓不住根。“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劉志國。“劉主任，你右手的魚際穴按壓有硬結，肝氣鬱結的時間不短了。”
三個人坐在椅子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他們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要繼續圍攻，但此刻被林凡幾句話說得後背發涼......這個男人，三言兩語把他們自己身上的毛病全說出來了，分毫不差。
趙明輝的手開始發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肋。錢大勇抿了抿嘴唇，目光躲閃。劉志國張了好幾次嘴，最後憋出一句：“你、你別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