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白襯衫、大褲衩和人字拖，頭髮半溼不幹，手裡拎著個搪瓷茶杯，站在棧道上，像極了剛泡完澡出來溜達的住店客人。
山風吹過來，他的襯衫下襬呼呼地飄著，露出半截腰線，精瘦但不單薄。
史密斯·陳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兩秒，嘴角慢慢往下撇了撇。他轉頭看向李清璇，壓低聲音問。”李總，這位是……山莊的工作人員？”
李清璇沒接話。
林凡倒是笑了，晃晃悠悠走過來，在石桌旁邊站定，居高臨下看著史密斯·陳。“這位是萬泰的史密斯先生吧？幸會。”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姿勢隨性得像是在路邊跟人打招呼。
史密斯·陳沒伸手。
他端著茶杯，像沒看見林凡的手一樣，目光掃過他腳上的人字拖，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李總剛才說，這山莊是林凡先生的產業。那林凡先生本人...”他頓了頓，把林凡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輕蔑己經懶得藏了，“...平時就穿成這樣接待客人？”
林凡收回手，也不尷尬，笑嘻嘻地在旁邊另一把竹椅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搪瓷茶杯往石桌上一擱。
“山莊是我自己的，我想穿什麼穿什麼。倒是史密斯先生，大老遠從香港跑過來泡溫泉，還穿著襯衫西褲，不嫌悶得慌？”
史密斯·陳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林先生，我今天是跟李總談正事。山莊環境不錯，但正事還是得穿正裝談。”
“那您繼續談。”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曬著太陽，一副完全沒打算走的樣子。
史密斯·陳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用指尖推過去。
“林先生，我在商界見過不少像你這樣年輕氣盛的後輩。有衝勁是好事，但...”他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也要量力而行。震雪在省城鋪得這麼大，回頭資金鍊一斷，誰來給你兜底？”
他從皮夾裡抽出一沓現金，是港幣，目測至少一萬塊。
他把錢放在桌邊，下巴微微抬了抬，用一種施恩般的語氣說：“林先生，山莊的服務我挺滿意。這算是小費，你去忙你的吧。我跟李總還有正事要談。”
西周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李清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杯沿停在唇邊，沒有喝。
林凡沒看那沓錢。他的目光落在史密斯·陳臉上，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對著什麼不懂事的小孩，連生氣都懶得生。
他沒接話，也沒動，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史密斯·陳以為他慫了，嘴角正要揚起...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棧道下方傳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箇中年人，穿著山莊經理的黑色西裝，領帶都歪了，額頭上全是汗。
他衝上平臺，目光一掃，鎖定了林凡，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在林面前站定，腰首接彎成了九十度。
“林總！林總對不起，我不知道您今天在山頂！剛才沒來得及安排……”他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抖，“有、有幾件事需要您拍板...咱們這個季度的財務報告出來了，聯盟內部結算利潤……”
他嚥了口唾沫，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說：“淨利潤……一百零三億。”
山風把那個數字吹向整個平臺，又順著棧道飄向山谷。
平臺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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