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507章 一五〇五章:「島主」紮根(2)

作者:西洋湖邊·12天前

第三天,一個佃戶提著一串魚走到河邊,駱文宗隔著河喊:「你些在這裡過得還好嗎?塗公讓我來看看你些。」那漢子沉默了很久:「塗扒皮……他還活著?」「活著。莊子修好咯,地也開咯。」漢子沒答話,丟下魚,轉身回了竹寮。

駱文宗還帶人摸去了米沙鄢人的聚落,村口大棚裡飄出來的腥臭味隔著半里地就往鼻孔裡鑽。駱文宗手心冒汗,緊走幾步,把三把生鐵刀和半兜子粗鹽疙瘩「砰」地碼在死樹樁上,扭頭大吼:「黔南駱家,路過歇腳,沒惡意!」

抽一袋煙的工夫,棚裡鑽出個渾身文身的老頭,圍著樹樁子轉了三圈,手指往刀刃上一摸,眼珠子當即亮了,回頭一通亂叫,讓後生扛出一捆燻黑的乾魚和死沉的椰子,算是劃清了道道。

半個月後,文身老頭摸進莊子,指著塗扒皮那幾間剛翻新的屋子,嘴裡蹦出個生硬的詞。駱文宗聽懂了,是問他們走不走。「他些留,老子些走。」駱文宗拍了拍塗扒皮的肩膀,衝老頭一瞪眼,「地在這,死活各憑本事!」

老頭把乾魚一砸,扭頭就跑。

塗扒皮蹲在階上,自嘲地笑了一聲,牙縫裡全是黑的:「有什麼好不甘心的。大明都打到黔南去了,趙官家的江山說沒了就沒了,我一個流刑發配的死囚,還能指望哪個?當年天天做夢都想著朝廷大赦,帶孫子回去考功名。現在呢?那小王八蛋跟蠻子學了摸魚的網法,回頭還笑話我這個當爺爺的笨。我沒揍他。我看著他光著屁股在水裡撲騰,覺得他活得比我硬實。」

他把藤籃在粗大腿上顛了顛,扯了扯嘴角:「回不去了。這輩子就是爛死在這海島上的命。可瞅著海面上那些扎水叼魚的海鳥,爛死就爛死吧,好歹底下的崽子們手腳長粗了,能自己找肉吃了,總比在筠州大牢裡等死強。」

最後停靠的是和樂島。劉時舉把船隊食水補齊,讓謝文廣帶著三百九十戶水族人,在島上先紮營。

曾懋賢的莊園在島南端靠海的山坡上。院牆塌了好幾處,門口那塊刻著「蘅廬」的木匾,字跡早就糊了。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水族人蛇一樣慢慢爬進他荒蕪多年的山坡。謝文廣走在最前面,瘦高個,腰間別著一把柴刀,衝曾懋賢拱手:「曾公,叨擾咯。」

曾懋賢看著這些人在坡地上砍樹、清雜草。他以前總想等安頓下來,讓孫輩們繼續讀四書五經。如今他的孫子會說三種蠻子話,唯獨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謝文廣第三天晚上送來幾棵野甘蔗:「曾公嚐嚐。我們水族人住在山裡,坡地、雨水、溪溝都熟。曾公這片地,我們幫您整整,不收錢。等林帥的船來咯再走。」「你些是去南洋噠?」「去白日門列島,珍珠群島。聽說那邊都是潟湖,水族人離了水活不成,去這點,餓不死後生。」

第二天天還沒亮,滿院子就全是動靜。毛竹劈開的「咔嚓」聲,鋤頭砸進碎石地的悶響,震得曾懋賢耳朵根子疼。謝文廣光著腳在泥裡躥,扯著嗓子吼:「手腳放利索點!木樁子死勁往地裡砸!」他一腳踢在一塊生滿紅鏽的硬石頭上,撿起來拿衣袖一擦:「這石頭死沉,燒透了準能出鐵。」

當晚,院子東角就被刨了個大坑。水族後生脾氣倔,用紅樹林死木和海灘爛泥生生糊了個土爐子。沒有好煤,就拿椰子殼和硬木死命填。風箱是用破船板改的,扯起來跟老牛拉破車一樣,哮喘似的響了一宿。那煙大得,燻得人眼淚鼻涕直流。

燒到後半夜,總算化出那麼一攤黑疙瘩。謝文廣掄著錘子,在石頭砧上砸得火星子亂飛,廢了三塊料,敲出一把黑乎乎、帶著蜂窩眼兒的短柴刀。

「火候不夠,脆了點,」他把刀往冷水桶裡一淬,嗤啦一聲白煙,「但曾公,劈柴砍樹,夠使了。」曾懋賢接在手裡,生鐵的刀靶子還燙得險些脫手。他走到牆邊,一刀劈在枯死的椰子樹上,樹幹應聲裂開一道大縫。

謝文廣順手在院外挖了排水渠,用竹管把溪水接到了灶房門口。他教曾家的孫輩編捕魚籠、認林子裡的野果,還砍了粗竹野藤,編了一道一人多高的竹籬防野豬。曾懋賢看著院子一天天變個樣,心裡那股子酸腐氣,不知不覺被這股子汗水味衝了個乾淨。

第五天,蘇祿部落乘著獨木舟從海灣摸了過來,在船頭放了一筐魚和一串椰子。謝文廣迎上碼頭,彎腰把自己的砍刀擱在對方船頭,退後幾步。蘇祿頭人撿起砍刀翻來覆去地看,刀刃開得極整齊。頭人把刀往腰裡一插,用力了點頭。

謝文廣沒廢話,橫著把新打的柴刀也遞過去,大拇指死勁戳了戳自己胸口,又把刀柄朝蘇祿頭人那推了推:「這個,送給你。」那黑不溜秋的頭人咧開一嘴黑牙,回頭衝獨木舟一嚎,讓後生扛出一個糊滿泥巴的陶罐,摳出一坨透著沖鼻辣味的怪膏,「啪」地抹在曾懋賢手背上,又指了指天上剛聚起來的烏雲。曾懋賢被那股子怪味燻得直打噴嚏,但也明白過來——蠻子這是送了求雨藥,把他們當成能一起熬過變臉天的人了。

第十天,曾懋賢讓孫子把自己那幾本泛黃的古籍搬出來,用棕櫚葉層層包裹好,收進剛修好的院牆內側:「這幾本書先留著,等以後你些識字咯再翻出來看。」他的孫子蹲在一旁,用謝文廣教的手法剖魚,刀刃刮過魚鱗,碎屑落了一地。手和腳都很穩。

第十一天,海平線上出現了另一道粗重的黑煙。「南海明燈號」的汽笛聲炸響在海面上。

林元仲走下舷梯,目光掃過宿務島、保和島、和樂島那些新搭的竹棚、修整過的道路。他把那捲遭了潮、邊緣都爛了的海圖在礁石上鋪開,拿幾塊壓艙的死鐵死死按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在那些虛線戳出來的島子上刮過去:「玄珠列島,巴布亞再往東。火山、礁石、吃人的林子,樣樣不缺。你些五家,誰抓到哪算哪。」

楊軫一巴掌拍在一塊叫牂州島的黑點上:「老夫就這點咯,誰也莫跟老夫搶。」駱文宗指甲縫裡塞滿泥,摳著圖上一個叫「焰湖港」的窩子:「這地方聽說地底下冒火,火山灰厚得能肥死莊稼,港口水深,適合老子紮寨子建船塢。」「那花林島有銅沒得?」陳蒙斜著眼啐了一口,「沒銅老子就帶人去啃石頭?」謝文廣則盯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珍珠群島」直砸笨嘴:「潟湖多好哇,水族人離了水活不成,去這點,撈魚摸蝦餓不死後生。」

最後一批物資裝上船,汽笛拉響。楊軫的族人開始登船。駱文宗最後一個從保和島上船,他一步三回頭,扶著欄杆,看著宿務島、保和島、和樂島的海岸線越來越遠。

船隊連個影都撈不著了。

熊世仁在沙灘上站得兩眼發黑,吐了口唾沫,帶著兩個兒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蹭。那本發黴的《春秋》他沒去翻,反倒把一把紙包著的死鐵鎖狠狠塞進兒子阿明手裡:「楊公他些把熟地都刨出來了,開春就給老子下種!籬笆紮緊嘍,敢讓野豬拱一粒口糧,老子抽死你!」

劉德生這時候正跟陳阿狗在西岸撅著屁股拔草,泥巴糊了一臉。山裡的宿務蠻子扛著長矛打牆外過,兩邊誰也沒搭理誰,可那道沒上鎖的石牆門就這麼大敞著,風吹得過,人也過得。

保和島的塗扒皮更是個死硬脾氣,瞧見逃跑的佃戶在石階上留的藤籃,斜著眼罵了句「小兔伢子編得還蠻結實」,換了個舒服姿勢,繼續曬他那見不得光的日頭。

還有和樂島那個只曉得摸魚的曾家孫子,這會兒正蹲在謝文廣留下的泥爐子旁,拿黑乎乎的粗手指頭試著溪水的涼熱。

。了來過活算總,島海這。響作嘩嘩裡渠水

。方地的鄉故為將終卻、過見未從們他些那向駛正它,道知都人有所但。了楚清不看經已廓的船艘那,中夜在。向方的島列珠玄是裡那,南東向指頭船,向轉在正」號燈明海南「,上面海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