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幾日,方夢華親率第四師近衛營南下,正式接收高雄寨。這座昔日范家軍的重要據點,如今已不復往日威風。葉諒與丁喜的部隊主動配合舟山軍接管,並協助整頓寨內秩序。
方夢華巡視高雄寨後,對第四師師長司徒芳說道:「高雄寨地勢險要,是控制南臺灣的關鍵所在。此地不可輕忽,從今日起設立臺南鎮守府,歸第四師直接管轄。」
司徒芳領命後,便立刻召集部隊開始駐紮佈防。
幾日後,張孝純隨方夢華一行抵達臺南,面對這片廢墟般的城鎮,他的內心既沉重又振奮。
幾個月前,他還是太原府的一名六品文官,陷於危城之中,眼看金兵鐵騎步步逼近,太原的氣數已盡。宋軍士氣低迷,百姓流離失所,他這個讀書人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若非舟山軍在金軍背後施展奇襲,他此刻恐怕早已埋骨城頭。
然而,當初逃出太原時,他對投奔舟山軍並無多大信心。這些從東海崛起的異軍雖名聲日隆,卻遠離中原士人圈子,與他想象中的「忠義之師」相去甚遠。張孝純起初不過是為了保命,才抱著「權且一試」的心態隨舟山軍東歸。
抵達舟山的第一天,他就被震撼了。
當船隻靠岸時,他看見的是一座完全不同於宋朝任何一地的城市。街道筆直寬敞,四通八達,沿途的市集上貨品琳琅滿目,商販井然有序;沿街房屋白牆灰瓦,整齊劃一,完全沒有宋朝市井常見的擁擠與汙穢。
最讓他驚訝的是百姓的神情——他們衣著雖簡,卻人人精神飽滿,面色紅潤,目光中竟透著自信與從容。他聽見街頭的孩童用歡快的語調背誦舟山軍特製的《識字教本》,路過的官吏不時駐足糾正,卻從不擺出威嚇的架勢。
這一切,與他在太原城看到的景象形成了強烈對比。那裡,城外的流民滿臉菜色,城內的百姓家徒四壁,稍有些餘財的家庭,也因日復一日的戰亂而苦不堪言。
張孝純當時心中便冒出一個念頭:「這是怎樣的治理,竟能在短短幾年內,將一座偏僻海島變成大宋士人傳說中的‘堯舜之治’?」
接下來幾個月,他被安置在舟山府署內,見識了方夢華治下的種種運作模式。從公平的稅賦分配,到官吏的嚴格考核,再到對普通百姓與士卒的優待,所有的一切都讓他耳目一新。
尤其讓他難忘的是舟山軍的待遇。在宋朝,無論是邊軍還是廂軍,大多被當作「賊配軍」,士卒缺糧少餉,連生存都是奢求。可在舟山軍中,他親眼看到將士們得以分到充足的口糧,每人都有厚實的棉衣禦寒,傷兵還有專門的醫者照料。
「怪不得舟山軍能以區區數千兵力打得金兵退避三舍!」張孝純由衷感嘆。他暗暗明白,這不僅是因為舟山軍的紀律與裝備,更因為他們發自內心地信任他們的主帥。
然而,真正讓張孝純徹底歸心的,是澎湖一戰的訊息。
當初圍困太原的金兵,是張孝純親眼目睹過的可怕存在。那時,他曾聽聞舟山軍用一種「天降神兵」(馬克沁機槍),瞬間撕碎了金軍的防線,甚至連他這等見慣了戰亂的文人都不禁心驚。
後來他才得知,這種神兵利器竟然是澎湖的一個能從天界偷東西的妖道所持。更讓他震撼的是,舟山軍不僅在正面戰場上數次挫敗了金兵,還能屢次打敗直到徹底剿滅了陳妖道的勢力,將這種神兵化作自己的戰利品。
「這說明舟山軍不僅有超越金兵的勇氣,更有匹敵金兵乃至澎湖妖道的實力。」張孝純暗自思忖。「能在這種強敵環伺之下崛起,舟山軍的力量恐怕遠超表面所見。」
他記起《春秋》中的一句話:「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方夢華不僅以國士待人,更以民為本、治軍有方,這樣的主公,正是他夢寐以求想要輔佐之人。
半年前的太原城,他親眼見過金兵攻城時的殘酷與絕望,城中百姓飢寒交迫,許多人甚至被迫自盡以免落入敵手。而如今,他站在這片等待重建的土地上,心中湧動著一股久違的使命感。
舟山軍剛剛打垮了澎湖那個擁有無數天界神兵的妖道,這讓張孝純徹底明白,自己跟隨的這位定海郡主並非運氣使然,而是一個真正能夠逆天改命之人。他不禁想到,若大宋朝堂中有一人能如方夢華這般,何至於讓金人橫行中原?
「張先生,這便是你的戰場了。」方夢華站在他的身側,淡淡說道。「你若能讓臺南成為東海上的另一座明珠,這份功勞,本座絕不會吝於讓朝堂知曉。」
張孝純深深一揖,語氣中已滿是歸心:「郡主放心,下官必不負眾望!」
當張孝純正式上任後,他立即按照方夢華的指示展開行動。他開設義倉分發糧草,招撫附近村民開荒種地,同時嚴懲南方餘匪,恢復了臺南的基本治安。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隨著舟山軍逐步推進臺南地區的建設,新的秩序開始在這片土地上紮根。
張孝純站在新設的義倉前,看著百姓排隊領糧,臉上浮現一絲欣慰。他知道,自己正在書寫一段屬於臺南的全新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