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847章 南國重心(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士族階層則不免惶恐,尤其是李朝時期受封的地方宗室與大地主。

——「稅率九成?叫我們還活不活了?」

——「明寇朝廷這是逼我賣地逃命啊……」

但與去歲南宋初降之民情一般無二,真正對新法表現出最大熱情的,是那些貧苦農夫、販夫走卒、寡婦孺子、雜姓芒人。

升龍南郊,一處義學剛開辦,數十名童子席地而坐,聽女先生誦讀「大明辛未憲誥」。一旁老翁捋胡嘆道:「老夫活了五十年,頭回見讀書不用錢,這世道,是變了。」

市井女眷也頻頻聚談,有人感慨:「天朝雖強,但這回是真來治咱,不是來搶咱的。」

也有人半信半疑:「不知能好幾年?」

至於逃亡山林的芒人部族首領,在杜倚蘭派人以母語懸賞招撫後,也陸續下山。

城門外,徵舜燕率越女軍已換上明軍制服,成為安南軍一支新編部隊。她站在皇城舊址高臺上,冷眼望向四野百姓,低聲道:「我們輸了……但若這法能護我越人之身,輸也不算羞辱。」

交州初定,田稅新法施行月餘,紅河三角洲自南而北、由城而鄉,萬千貧農奔走相告,爭先恐後登記地冊。自丁朝以來一畝收五稅的苛政,一朝盡廢。新法明定:百畝以下田土一律免稅,且無人頭差徭,凡耕者皆為國民。此言一齣,貧民如釋重負,紛紛朝天三跪九叩,感恩金陵女官家之仁德如天。

升龍近郊,常見農民席地焚香,跪向北方,口呼:「天朝明主,萬壽無疆!」

一名老農甚至寫下一首歌謠四處傳唱:「先帝稅吾骨,今朝饒我命,女官自天來,紅榜勝神明。若得年年此政在,不願生子為皇城。」

然則,這等景象,落在交趾士紳眼中,卻是万俟卨給他們講過的「亡天下」之兆。

升龍西郊,舊時文廟之中,十餘名身披儒服的舊朝遺老齊聚密議。當中一人拍案痛斥:「是可忍孰不可忍?今鄉野之民皆稱方妖女為聖主,叫我們這些讀書人,還有何臉面立足於世?」

另一人附和:「那《婚姻法》更是敗壞人倫,寡婦得再嫁,休妻要審理,這還讓人怎麼治家齊國?」

第三人冷笑:「你等光說氣話有何用?如今百姓皆感恩妖女,便是反叛也無兵可用。唯有三策可議:煽農、遷逃、奔宋。」

一曰「煽農起義」者,主張私下散佈流言,譬如:「明人要割你土地、奪你妻女、強你改姓」,復以天地會、護國義軍為號召,鼓動山野鄉民揭竿而起,奪城殺官,還我大越。

二曰「跟杜南遷」者,認為既然方妖女收編了杜倚蘭、杜英武兩姐弟,那不如「認賊作父」,跟著杜太后一起南遷西貢一帶,另建一個「粵南國」,至少芒人貴族仍有一席立國之地,總好過在紅河平原被稅法削骨、工商改制奪命。

三曰「奔宋告狀」者,則堅信「明寇為盜,宋官為君」,主張寫血書萬言,跨境北上,向江陵官家呼籲:「女寇亡天下,宋德可庇人」,以求勾結北宋遺勢,聲援交趾復國。

然而三策皆爭,無一能決。

席間一名老儒拈鬚道:「你們怕的,是官府的刀,怕的,是百姓的心。我等怕的是亡天下,但百姓怕的,是不能活。」

另一名士子哂笑:「既然如此,咱們就看,到底是方夢華先亡她的王道,還是我們先斷了這片地的文脈。」

議罷,各人各懷鬼胎,或暗結山寨,或潛通南路,或修書北投,一場藏於旱菸、茶盞與書齋之中的反抗,正在悄然鋪展。

交州新任長史章啟明已將一切耳報密呈瓊州,方夢華看後冷然一笑:「既然他們視本座為妖女,那本座便妖行天下,殺一儒而安十萬人。百姓識字後,自知誰為真賊。」

而在金陵,大明國會也收到交州捷報。方夢華據此宣告:「自即日起,交州故地改設廣南南路,置督撫分治,與江南無異。」

正是:

法令南來開新紀,鐵火雖烈不及心。

百載一統交州志,萬民從此識天音。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