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幹沉默不語。他深知,女真人的戰鬥力在於精銳的勇士,而非無謂的堅守消耗。更重要的是,遼南失陷後,金國的後方將全面暴露,腹地恐怕再無寧日。
夜色下,完顏宗幹召集所有部將,召開緊急軍議。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威嚴:「復州城已成死地,再守無益。我等當率精銳突圍,去東京遼陽府與粘罕勃極烈會合,再圖後計!」
親信們紛紛點頭,但也有人憂慮:「大人,若我軍突圍,復州百姓何以為繼?他們或將淪為敵軍利用的籌碼。」
完顏宗幹冷哼一聲:「復州百姓若忠於大金,自會隨我撤退。若其叛亂,則無關緊要。此戰,關乎女真人千秋大業,無須顧慮太多!」
隨即,他下令:率主力從復州東門突圍,直奔遼南內陸的主要補給點。離城前,焚燬糧倉、武器庫和防禦工事,以免被舟山軍利用。派出小股部隊假裝襲擊莊河鎮,製造混亂,掩護主力撤退。
復州城的異動很快被舟山軍偵察兵發現。方夢華審視著沙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斡本終於動了。這正是我們等待的時機!」
她迅速下令:命俞道安率第一師精銳部隊,設伏在復州通往內陸的咽喉要道,全力阻擊突圍的金軍主力。第二師繼續對復州城發動佯攻,拖住城內剩餘守軍,確保其無法支援主力。呼延慶從莊河鎮稜堡出發,率海軍部隊沿岸線截斷金軍可能的撤退路線,實現陸海夾擊。
在舟山軍多線壓迫下,復州兩黃旗大軍徹底陷入絕境。完顏宗幹的突圍部隊剛出城門,便遭到埋伏的舟山軍射殺。海陸合圍之下,金軍逐漸失去主動權,只得倉皇撤退。
月夜下,復州城的城門悄然開啟,完顏宗幹率領兩黃旗主力金軍以及被裹挾的復州各族百姓,魚貫而出。他們沒有選擇沿海逃竄,而是向內陸而去,目標是通往遼東平原的碧流河谷和新開嶺。
完顏宗幹騎在馬上,環視左右,神情冷峻:「此役我們雖暫避鋒芒,但只要保住兩黃旗主力,日後必能捲土重來!百姓拖慢了舟山軍的追擊,這正是我們反擊的契機。」
金軍的行軍隊伍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穿梭在碧流河谷的狹窄山路上。巴圖魯們疲憊不堪,百姓們則更是拖著沉重的步伐,有些人已經無力跟上。
舟山軍的追兵不斷逼近,卻因百姓的存在而無法大規模放箭或開槍。劉錡和彭無當率領的追擊部隊數次嘗試包抄,卻被金軍弓箭手的頑強反擊壓制。
「舟山海寇是娘們領兵,婦人之仁不敢傷害百姓,我們就用這些人拖住他們!」完顏宗幹咬牙說道。他深知這是他能做的唯一選擇,儘管這種手段會進一步損害女真人的聲譽。
埋伏在山口的種魚兒站在高地,望著這支混雜的隊伍,面色複雜。她對部下說道:「放慢追擊速度,設法解救百姓。他們是無辜的,但別讓敵人輕易逃脫!」
到達新開嶺時,金軍已經接近極限,許多士卒因飢餓和疲勞倒下,但完顏宗幹命令強行翻越山嶺。山道陡峭,百姓掉隊的情況愈發嚴重,許多老人和孩子已無力前行,倒在路旁。
在山嶺的另一側,遼東平原的廣闊景象映入眼簾。完顏宗幹終於鬆了口氣:「只要到了澄州,便可整頓兵力,等待援軍回合!」
與此同時,舟山軍追擊部隊卻被山嶺險阻和掉隊的百姓拖住了腳步。種魚兒站在隊伍前列,看著眼前無助的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百姓都是無辜的。他們不是金軍的盾牌,而是我們的責任。」種魚兒沉聲道,「留下足夠的兵力救助他們,其餘部隊繼續追擊!」
舟山軍將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搭建救助營地,為掉隊的百姓提供食物和水,同時安排傷員轉移。這一舉動不僅減緩了追擊速度,也讓完顏宗幹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幾日後,完顏宗幹帶著兩黃旗主力和部分倖存的百姓終於抵達澄州(海城)。他們的模樣極其狼狽:士卒衣衫襤褸,馬匹疲憊不堪,百姓更是面黃肌瘦。澄州城內的金軍守備見狀,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是金國十旗中代表皇家威嚴的兩黃旗。
完顏宗幹強打精神,站在澄州城頭,對部下和城內百姓說道:「今日的狼狽只是暫時的!只要兩黃旗尚存,金國的威嚴便不會坍塌!」
然而,這次撤退在金國高層引發了巨大震動。完顏宗翰在返回遼東的途中聽聞此事,怒不可遏:「兩黃旗代表大金皇權的威嚴,怎能如此失態!斡本簡直辱沒了他汗阿瑪(完顏阿骨打)!」
完顏吳乞買更是心生不安。他深知,若連兩黃旗都無法守住遼南,金國的統治根基將受到嚴重威脅。他下令重新整頓兩黃旗,並要求完顏宗幹必須重新奪回失地,以挽回聲譽。
與此同時,舟山軍對百姓的救助之舉則在遼南地區贏得了民心。不少復州百姓感念舟山軍的仁義,紛紛加入舟山軍的後勤隊伍,為未來的戰爭提供了更多支援。
遼南的局勢,在這場突圍戰後,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戰後,方夢華站在復州的城牆上,看著漸漸平息的戰火,輕聲說道:「這一戰,是勇氣與智慧的較量。守住我們的原則,就能守住未來的可能。」
遼南半島,自此正式落入舟山軍掌控之中,而金國後方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