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軍讓出一條通路,方夢華騎馬緩緩上前。她目光如電,掃過趙士璦和曾班,沉聲問道:「兩位知州,不在城中守土,何故棄城逃跑?」
趙士璦冷哼一聲:「承州兵力空虛,金兵勢大,本官明哲保身乃是智舉。至於泰州,金兵未至,本官已親自安排守城事務,這才與曾知州結伴南行,向朝廷彙報軍情。」
曾班則一臉陪笑:「郡主明鑑,下官只是被趙相公邀同行,並未棄城,實有冤屈!」
方夢華冷笑一聲,手按劍柄,目光凌厲:「知州之職,守土有責。兩位棄城而逃,依《大宋律》,當如何處置?」
趙士璦冷不防地被問住,臉色一僵,隨即仰頭大笑:「郡主怕是不知趙家祖制?從開國至今一百六十八年,從未殺過一名文官!就算本官有罪,也該由大理寺審斷。至於郡主您——」他上下打量了方夢華一眼,語氣越發狂傲:「本官乃太祖皇帝玄孫,亦為神宗皇帝同輩的宗親,妳家父王見了本官也要喊一聲叔父,妳一個小女娃娃,竟敢在這裡妄論國法?」
方夢華面無表情,只是淡淡道:「哦?誰告訴你本郡主姓趙了?」
趙士璦聞言一愣,瞳孔驟然一縮,猛然回過神來,顫聲道:「妳是那東海女寇……」
方夢華冷笑,抬手一揮:「斬!」
話音未落,趙士璦的頭顱已然落地,鮮血噴湧而出。舟山軍眾將士一陣低喝:「狗官,殺得好!」
曾班見狀,早已涕尿橫流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連聲求饒:「郡主饒命!小人知罪!小人願戴罪立功,助郡主守住泰州!」
方夢華冷冷看了他一眼:「曾班,你既未棄城,也算罪不至死。但你得回泰州,為我舟山軍效力。若有半分不從,後果自負!」
曾班連連點頭,口稱:「小人遵命!」
舟山軍押著曾班一路疾行,趕到泰州城下。所幸城中尚無金兵蹤跡,但城門大開,防務散亂,守軍士氣低落,百姓人心惶惶。
方夢華當即命令緊閉城門,加固防線,派彭無當率近衛營駐守城牆,確保金兵無法輕易攻入。種魚兒帶領百花四營在城中巡邏,維持秩序,同時向百姓說明舟山軍已接管泰州,保證城池安全。派快船渡江,通知北路軍派遣精兵接收泰州城,並安置城內百姓。
曾班戰戰兢兢地站在方夢華身後,看著她一連串的佈置,不禁暗暗心驚:「這舟山巨寇果然不是尋常女子,竟有如此膽略和手段!」
方夢華安排妥當後,負手立於城頭,眺望北方戰雲密佈的天際,沉聲道:「金兵若至泰州,我們便讓他們知曉,江北這道防線,還沒有崩!」
次日清晨,舟山軍與北路軍管仲孫部在泰州城下交接。管仲孫剛率部渡江上岸,舟山軍士卒們便開始騷動起來,紛紛指向江面遠方西北方向的天際。
雨幕朦朧,江南的天空淅淅瀝瀝,然而那邊揚州的方向,卻升騰起一股股黑煙。即使被雨水沖刷,濃煙依舊滾滾向上,彷彿整個天空都被染上了焦黑的色彩。
方夢華站在泰州城牆上,遠眺那煙柱沖天的景象,心中一沉,眼底閃過一抹冷厲的光。
「揚州……」她低聲念著,旋即心頭一震。
她曾深知維揚之變的慘烈,也清楚歷史上那場屠殺將在明年發生(類似後來的揚州十日但是宋史的史官著重描寫趙構如何狼狽而春秋筆法忽略了幾十萬黔首冤魂)。然而,此刻親眼目睹那黑煙升起,她意識到自己的蝴蝶效應已經改寫了歷史。維揚之變,不再是未來的噩夢,而是眼前的現實。
方夢華猛然轉身,對身旁的將領喝令道:「全軍集結!四千騎兵即刻啟程,目標揚州!」
「教主!」管仲孫剛趕到城頭,見方夢華臉色鐵青,急忙拱手道,「泰州城防尚未交接完畢,這就要撤離嗎?」
方夢華未及寒暄,冷聲道:「管師長,揚州已失!此事非同小可,本座須立刻前往阻止更大慘劇。泰州城防,就拜託你了!」
管仲孫皺眉,看了看揚州方向的濃煙,又看了看方夢華那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冷峻面龐,只能重重點頭:「屬下明白,教主放心,我北路軍定守好泰州!」
方夢華不再多言,一抖韁繩,率先策馬而出。她身後,從遼南一路帶來的舟山軍四千精銳迅速集結,鐵甲轟鳴,蹄聲如雷,一路沿官道直奔揚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