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733章 曲端之死(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建炎二年臘月,閬州夜色沉沉,宣撫使衙門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張浚微微蹙起的眉頭。他端坐於堂上,案前文書堆積如山,卻久久不曾落筆。自富平慘敗以來,川陝形勢江河日下,陝北五路盡失,關中震動,連帶著成都、閬州等地都人心惶惶。蜀中士民接連上書,皆為曲端鳴冤,甚至有人直言「曲端不死,陝西未亡」,言下之意,仍將復土的希望寄託於他。

可張浚心中清楚,局勢已不同往日。

「張公,曲端此人,絕不可再用。」王庶站在堂前,語氣斬釘截鐵,「當初富平之戰,宣撫使與曲端有軍令之約,若敗,曲端自應負責。今戰事潰敗,若再任用曲端,宣撫公以何面目自處?而且,若讓他得勢,他敢殺敵,也必敢殺公!」

張浚斂眉不語,眼神在燭火中閃動。

王庶見他未表態,又進言道:「曲端為鳳翔團練使時,便欲殺我奪軍,幸而謝亮堅拒,否則王庶豈能站在此處?端之反心,昭然若揭,若不早圖之,後患無窮。」

另一旁,吳玠目光冷峻,緩緩攤開右手,只見掌心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曲端謀反。

「張公,」吳玠聲音低沉,「曲端在蜀中威望甚高,若宣撫再容他起復,恐怕他不是助公,而是要奪公之位。」

一句話,讓堂內氣氛陡然凝重。

張浚緩緩閉上雙目,指尖在案上輕敲,良久,睜開眼,目光已然冰冷。

「你們以為,該如何處置?」

王庶冷笑:「富平一戰,陝右兵敗,曲端有不可推卸之責。如今蜀人上書為其鳴冤,說明他心懷異志,若不殺之,恐生大變。」

「是啊,」吳玠亦道,「若欲穩住川陝局勢,必須有人為富平之敗負責。如今國朝危局,曲端要麼為罪人,要麼成大患,宣撫公當早做決斷。」

張浚沉默許久,最後緩緩點頭:「即如此,便以軍法處置。」

王庶和吳玠對視一眼,心中微松,齊聲道:「張公英明。」

張浚緊盯著王庶,手中執筆微微顫動。富平戰敗,陝右盡失,川陝防線岌岌可危。朝廷震怒,責問聲不斷。而今蜀地士民紛紛為曲端鳴冤,連成都、閬州的官員也有人私下議論他是否應再起復……這一切讓張浚心煩意亂。

謝亮歸朝後,雖曾奏報曲端的舊事,但並無確鑿叛跡。張浚原本尚存猶豫,直至王庶再度進言:「張公,曲端曾作詩題於壁間,其中有兩句——‘不向關中興事業,卻來江上泛漁舟。’」

王庶眼神微冷,聲音低沉:「這分明是在譏諷聖上偏安江南,不思恢復中原,此乃指斥乘輿之罪!大宋開國以來,凡有此等言行者,皆難逃大禍。」

張浚聞言,臉色驟變,重重一拍案几,厲聲道:「真有此詩?」

王庶篤定點頭:「昔年他題於鳳翔驛館,知者甚眾。」

張浚沉思片刻,心中已有決斷。他深知,殺曲端,既可平蜀地輿論,又能向朝廷交代,將戰敗的罪責推至一人身上,以保全自身。

然而,他還需要一個「公正」裁決此案之人。

「此案誰可審理?」張浚緩緩問道。

王庶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道:「康隨。」

「康隨?」張浚微微皺眉。

王庶點頭:「此人曾因小事忤逆曲端,被當眾鞭笞,羞辱難當。他對曲端恨之入骨,若讓他來審,定能有利於定案。」

張浚目光微閃,沉默片刻,隨即冷然一笑:「此計甚妙。」

當夜,一道軍令迅速傳出——曲端即刻押解恭州獄,由康隨提點夔州路刑獄,親審此案!

深夜,府中燭火明滅。曲端端坐廳中,面色沉凝,聽著外頭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大門被人推開,數十名兵士持刀入內,宣撫司軍判持詔高聲道:「曲端受詔,因涉叛逆之案,奉宣撫使軍令,即刻押往恭州獄,聽候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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