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完顏活女、完顏謀衍兄弟率鑲黑旗撤離河東,攜原完顏婁室舊部宋割裡答合猛安、沒裡山猛安、宋葛斜斯渾猛安,一路西行,赴陝西五路會合新旗主完顏撒離喝。撒離喝駐守鳳翔,麾下有梅堅必剌猛安、王敦必剌猛安、拿憐術花速猛安三支勁旅,皆為精銳。雙方在鳳翔府內城議事,共商大計。
鳳翔府內,完顏活女端坐堂中,環顧眾猛安,緩緩說道:「河東之地,已交給兀朮那廝,奴隸也按規矩‘處置’了,咱們手上的人頭數可不比他們少。如今陝西五路已歸大金,正是咱們鑲黑旗揚威之時!」
眾猛安聞言,皆拊掌稱善。王敦必剌猛安大笑道:「新封之地,盡是沃野,若能安置好奴隸,訓練好兵馬,日後南下破蜀,奪江南,不過是翻掌之間!」
拿憐術花速猛安拱手道:「然則奴隸事宜,尚待細商。前些日子,奴才已遣人查探,京兆、耀州、延安等地,雖人口尚存,但宋人習俗未改,若不強力推行剃髮易服,恐日後難以管理。」
完顏謀衍沉吟道:「剃髮之事,乃大金立國之本,既然百年前西北的党項人能讓漢人易服,今日我大金亦能!」
完顏活女冷笑道:「剃髮之事,自然不能讓這些宋蠻子自願,我們必須讓他們知道拒絕的代價!」
他當即下令,按猛安編制劃分駐地:完顏撒離喝總鎮鳳翔府,設大金鑲黑行宮,並督辦剃髮事宜。宋割裡答合猛安鎮守延安、慶陽一帶,監視宋降人、羌胡雜部。沒裡山猛安駐守環州、鄜州,負責與西夏人接壤之地,穩定邊境。宋葛斜斯渾猛安派往原州、涇州,清剿地方義軍殘部。梅堅必剌猛安率部入駐秦州、隴州,駐軍關隘,扼守入蜀要道。王敦必剌猛安接管京兆、耀州、鳳翔周邊,主導剃髮事宜。拿憐術花速猛安領騎軍巡查全境,遇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隨後,金軍以各猛安為單位,分批進入各城鎮鄉村,實施剃髮易服。
四月下旬,鑲黑旗各部進入村鎮,強行推行剃髮。金軍兵士攜剪刀、剃刀,見人便捉,按地剃髮結辮,凡敢反抗者,立刻斬殺。京兆一帶,因長安城為金軍駐地,民眾早有準備,雖不甘屈辱,但大都忍氣吞聲。環慶路,因邊民多與西夏雜居,反抗尤烈,金軍一連燒殺百餘村,方才鎮壓。秦隴一線,多有豪族與綠林聚集,金軍進村之際,屢遭埋伏,雙方多有死傷。
鄜延、涇原、環慶、秦鳳等地素為北宋西軍兵源地,民風強悍,豪傑眾多,百姓豈肯甘為異族奴僕?
當金軍入鄉推行剃髮之令時,陝西各地民間反抗此起彼伏,金軍大隊未至,山野間已然刀斧相向。
延安自古重兵屯駐,西軍遺部、地方廂軍、團練百姓糾整合眾,打著「恢復大宋」的旗號,與金軍展開頑強鬥爭。延水兩岸,烽火不絕,金軍入村施剃髮令時,往往還未動手,便遭伏擊,村落四周埋伏箭手,頃刻間便有猛安都頭倒地斃命。完顏撒離喝不得不加派兵馬,日夜剿殺,城中血流成渠,民房成片焚燬,方才勉強鎮壓。
涇原自昔有「西軍勁旅之鄉」之稱,金軍初入時,當地民眾便自發組織「白杆軍」抗擊。涇州城中,金軍猛安正欲抓人剃髮,忽聞巷尾一聲吶喊,數十名白杆軍百姓抄起長槍、木棍,猛然殺出,金兵未及反應,便有數十人倒斃街頭。完顏活女怒而下令屠城,然山地間的遊勇依舊不時反撲,使金軍疲於奔命。
金軍初至慶陽,遇民間武裝「刀槍會」極力抵抗,組織嚴密,善使火器。完顏謀衍率騎兵千餘突襲城西,卻被百姓手中火蒺藜、霹靂火燒得慘叫連連,不得不撤兵重整。慶陽城破後,金軍見人便殺,百姓血流成渠,屍橫遍野。
秦鳳地形複雜,山林深密,豪族世家多有家兵。金軍入駐後,發現縣鄉間竟無人煙,實則百姓早已舉家入山,依靠關隴舊軍遺部頑抗。拿憐術花速猛安帶兵搜山剿滅,付出極大代價,山間伏兵四起,金軍不慎中埋伏,全軍數百盡沒。
五月初,鳳翔府傳來捷報,陝西五路大體剃髮完畢,僅餘少數抗拒者,已被集中關押,等待後續處置。完顏活女得報,大喜道:「從今往後,陝西五路無復南蠻,皆是我大金子民!」
眾猛安齊聲喝彩,陝西之地,自此徹底淪為金國統治區。
金軍血腥鎮壓,使得大量陝西百姓向南逃亡,一部分翻越賀蘭山、橫山逃入西夏,然而更多的,卻是沿秦嶺翻山南下,直入宋境。
五月底,吳玠鎮守和尚原,忽然探馬來報:「南山各道百姓,如潮水般湧來,請大帥定奪。」吳玠聞言,立刻出營察看,只見山道之間,人影綽綽,數不盡的陝西壯丁扶老攜幼,衣衫襤褸,跪伏求見。
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滿臉血汙,泣聲道:「吳大帥!小民原是鄜州人,金賊逼我們剃髮易服,我等誓死不從,遂翻山南來,願投大帥麾下,誓與金賊血戰到底!」
另一名青年,滿臉憤怒,怒道:「我涇州家破人亡,無處可歸,願為大帥效命,殺金酬家仇!」
吳玠大喜,當即收編逃亡士民,按照西軍舊制,編入軍伍。短短兩月,吳玠軍隊驟增數萬,皆為西軍遺民,鬥志昂揚,戰力大增。
此時,吳璘亦自興元來報:「陝地流民湧入漢中,已達十萬之眾,請兄長速做安置。」
吳玠沉思良久,忽然笑道:「此乃天賜良機!金賊殘暴,逼得百姓南逃,我便以此人力,練出一支真正的‘陝西鐵軍’!」
他隨即下令:所有逃亡陝西壯丁,成年男子編入軍伍,習練弓箭騎射;老弱婦孺,安置漢中、鳳州各地,由地方官員賑濟;聯合南鄭、利州,擴建兵站,囤積糧草,待機反攻陝西。
自此,陝西五路百姓大量南遷,吳玠趁勢擴軍,西軍舊部得以復興,和尚原、饒風關一線,宋軍兵勢大振,金軍雖得地,卻失民心,局勢隱隱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