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824章 江陵火議(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紹興元年九月,江陵府大內風雨初歇,滿城潮氣未散,金銅殿卻已聚滿衣冠濟濟之士。

程昌寓跪於殿前,面色蒼白,雙手將一卷密報和焦黑的火器殘片呈上。

「……洞庭湖周圍數十寨,賊眾已達數十萬。其兵農並用,春種秋收,水陸輪戰,海鰍小舟尤擅湖戰,來去若風。最堪驚駭者,為其所用火器,噴焰四尺,可燒裂我船面。臣親眼所見,非虛。」

趙構蹙眉:「火器?寇賊之手,竟有火器?」

殿上群臣竊竊私語,張浚面色鐵青:「雷發明者,豈非那明狗叛將所用‘火炮火箭’之流?這洞庭水賊,焉能得此?」

程昌寓低頭:「據探報所言,乃江南明國流民、潰兵、失地農人流入湘楚之後,於大聖天王楊么麾下集聚,又得雷發明舊徒秘技,造此器械。非一朝一夕,而是日積月累之變。若不盡快平息,恐為心腹大患。」

趙構沉吟不語,中書舍人楊沂中低聲道:「彼輩已有火器,我軍尚以刀盾為用,此乃天命之差乎?」

右諫議大夫孫近冷哼一聲:「非天命之差,實政之腐。金虜火器肆虐已有三年,大明火兵南征北戰,威震淮徐,如今竟連楚地山澤寇賊也用上此器,我朝豈非坐視亡國?」

程昌寓顫聲道:「陛下,洞庭已非昔日水寇之地,彼輩營寨自公安至潭州,延綿千里,設有‘天王宮’、‘大元帥府’,號令分明,耕戰有序。更有江南文士流入其間,草律議法,開學立制。其制雖雜,然有綱有紀,不啻於第二個明寇,然洞庭之於江陵行在之近,實乃心腹大患呀陛下!」

此言一齣,堂上靜寂一瞬,忽聞右拾遺韓晟冷笑一聲:「朝廷堂堂節制鼎澧使,竟敗於水寇!若非疏於訓軍、驕矜輕敵,焉有此辱?今又妄言‘火器為要’,欲學妖賊旁門左道,貽笑天下?」

程昌寓強忍怒火:「韓侍郎,賊軍非比昔日。今楚軍有三百火勇隊,操新式銃火,可在五十步外連環擊人,兵士皆懼之如虎。若不速行制器之策,明年此時,恐江陵不保!」

左司給事中吳琦搖頭:「火器之利,曇花一現。我大宋士民尚文修德,自當以理服人。若學其器,則民心渙散。況火器需銅鐵、硝硫,勞民傷財,豈非自亂陣腳?」

殿中侍講陳子昂卻朗聲反駁:「諸公所言,不過畫餅自娛!昔日金虜仗鐵騎入寇,吾輩尚可倚長江天險以御之。今火器之利,連水賊亦可得而用之。是天命欲革,不革則亡!」

韓晟面色鐵青:「子昂,你身為國子監博士,竟為賊鳴冤?豈不聞‘技進於道,則忘本’?所謂火器者,最先興於蠻夷,今又傳入民間,不過妖氣入境耳!」

御史大夫雷景初不怒反笑,起身抱拳:「陳講郎所言極是。臣家鄉潭州,聞近日嶽州水寨中有快船能射火矢,一髮之間,火光丈許,焚舟破陣。若此器為彼所專,吾等終日紙上談兵,又有何用?」

數位中下級官員隨即附議,殿上局勢立變。王綱不振之象,已由上傳下,至此眾聲嘈雜,難辨是非。

「臣以為,不可一味模仿蠻夷之技!」大理寺卿呂頤浩拍案而起,聲震金銅殿,「火器者,虛張聲勢而已!真正建功立業者,乃嶽元帥之長刀騎兵,非什麼器械銃炮!」

對面席中,翰林學士趙鼎拱手反駁:「若論兵器之實效,觀洞庭湖之戰可知。三百火勇隊破我正軍萬餘,車船盡失,程昌寓差點沒回得來。若不興造新器,我軍將更無翻身之地!」

汪伯彥冷笑一聲:「楚賊水匪,何足道哉?楚地人多精悍,素習舟楫,勝負乃勢,不關器械!」

朱勝非眉頭緊鎖,未發一言。

此時万俟卨出列,一改往日傲慢口氣,竟頗為激憤:「諸公尚未親歷越寇之辱。臣下親赴柳州使交趾議和時,百般低聲下氣,都已經同意割讓兩廣,竟連‘大宋天朝’四字都換不來對方一聲恭順。交趾蠻人連一句口頭‘稱臣’都不肯給,反言‘昔年熙寧抗宋勝果,今日當北再圖之’。彼輩敢於北犯,正因知我兵虛器寡!若我有重炮守城,則何懼交趾!」他停頓一瞬,沉聲道,「此非我之羞辱,乃大宋之奇恥。」

話音未落,站於偏殿側的張俊倏然躬身請命:「臣親隨程相公破賊,親眼所見賊火器如雷,舟未近身人已倒。賊寨中所用者,不止鐵炮,更有新式連珠銃,可連發三矢。臣願領張家軍改造器械,保證三月之內訓出百人火隊,以為試點!」

一時間,殿上氣氛轉向。原主和派竟然紛紛表態支援火器造辦,不免讓守舊諸儒憤怒交加。

「是為逐利求功,不問本心!」範宗尹拂袖斥道,「張俊素無武德,今日講火器,不過欲爭岳飛之鋒耳!」

朱勝非終於開口,語氣平靜而堅決:「是求功,還是保國?在座各位當自問。如今金虜、越寇、楚賊皆用火器,唯我大宋守於舊法,莫非真待敵騎環城,再論對錯?」

江陵行在的大殿上,此刻猶如熱油煎鍋,文武百官爭辯之聲交雜,幾欲沖天。

「若以火器為主,非兵法之正道也!」

「此言謬矣,敵人用得,我大宋何不學之?」

」?利之國兩明金握掌會怎,寇湖區區賊叛么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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