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莞爾,眾將亦紛紛笑應:「由你!由你!頭功讓與你這黑廝!」
不一日,大軍兵臨襄陽城下。但見城郭巍峨,漢水環繞,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雄城。然而城外,那徐文聞聽岳飛親至,竟不敢固守堅城,或許仗著兵力優勢,或許欲報前仇,引兵出城迎戰。於襄陽城外,背依漢水,擺開陣勢。只見他左翼以騎兵列於江岸水際狹窄之處,右翼以步兵列於前方開闊平地之上,旌旗招展,倒也頗有聲勢。
岳飛立馬於襄陽城外的高地上,遠眺著那巍峨的城牆和密佈的防禦工事。身後,是經歷血火淬鍊、裝備精良、士氣如虹的得勝之師。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捲已有些磨損的《勸汴疏》。拿下這個「天元」,才是真正敲開了反攻中原的大門。
岳飛登高觀望,只見徐文佈陣:左翼騎兵竟悉數列於漢水江岸之畔,地勢起伏,甚為逼仄;右翼步兵反而列陣於開闊平地之上,倒是舒展。
他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對左右眾將道:「諸君請看!我原以為徐文屢經敗績,總該有些長進,不想竟還是如此愚昧無知,不通兵法至此!」
他揚鞭指向敵陣,聲音朗朗,既是嘲諷,亦是教導麾下將領:「兵法有云: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須得因地制宜,方能發揮兵種之長。今徐文左翼騎兵,自縛手腳於江岸水濱,馬匹如何馳騁衝殺?右翼步兵,卻置於開闊平地,豈非等我鐵騎踐踏?如此顛倒錯亂,自廢武功,雖有十萬之眾,復有何能為?破之易如反掌!」
眾將細看,果然如此,皆佩服元帥洞察,紛紛請戰。
岳飛成竹在胸,當即下令,舉鞭指王貴:「王貴聽令!」
「末將在!」
「爾率長槍步卒,直擊其左翼江岸騎兵!彼處地勢狹窄,騎兵週轉不靈,爾以長槍結陣步步推進,必可破之!」
「得令!」王貴領命,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瞭元帥意圖。
「牛皋聽令!」
「俺在!」牛皋早已急不可耐。
「爾率本部騎兵,以大刀破其右翼平地步兵!鐵騎衝陣,大刀砍殺,將其步陣沖垮踏平!」
「哈哈!正合俺意!鵬舉瞧好便是!」牛皋興奮得滿臉通紅,提起新得的沉重鎢鋼板斧,大吼一聲,「兒郎們,隨俺老牛踹營去也!」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王貴、牛皋二將如離弦之箭,各率本部精兵,猛虎下山如兩道鐵流,轟然撞向徐文軍陣!
徐文見狀,亦揮動令旗,指揮兵馬迎殺。然而陣型先天不足頃刻暴露無遺!
左翼江邊,王貴率長槍步卒結陣而前,如牆而進。偽齊騎兵被地形所限,難以馳騁衝擊,反而在江岸泥濘地帶擠作一團。宋軍長槍如林,密集刺出,偽齊騎兵人馬應槍而倒,慘呼連連。後排騎兵被前軍屍首與潰兵所阻,進退失據,慌亂之下,竟被生生擠落漢水之中者不計其數,溺斃者無算,江面一時為之染赤。
右翼平原,牛皋一馬當先,手中巨斧揮舞如輪,如同劈波斬浪般殺入偽齊步兵陣中。身後鐵騎緊隨,馬蹄如雷,刀斧翻飛。偽齊步兵列於平地,無險可守,正利於騎兵發揮,面對岳家軍精銳騎兵的狂暴衝擊,如同熱刀切油般輕易撕開了步兵陣線,頃刻間便被衝得七零八落,刀光閃過,肢體橫飛,死者枕籍。
徐文在中軍看得目瞪口呆,魂飛魄散。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苦心佈下的陣勢,在岳飛眼中竟如此不堪一擊!眼見兩翼皆潰,中軍動搖,敗局已定,心知大勢已去,他哪裡還敢再戰?慌忙撥轉馬頭,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許多,慌忙帶領少量親兵,舍了大軍,倉皇向北狂逃,連夜遁入新野縣城,方敢喘息。
主帥一逃,偽齊大軍頓時土崩瓦解,降者無數。
岳飛揮軍掩殺,乘勢奪取襄陽城。城頭上綠色狗頭旗被拋下,嶄新的「嶽」字大旗與「精忠報國」旗緩緩升起,迎風怒展。
至此,北伐首階段目標,建炎元年鄧州行在潰逃時丟掉的漢水重鎮襄陽,時隔快六年,終於再度插上了大宋的旗幟。
岳飛入城,安民已畢,捷報傳回江陵,再以八百里加急飛送成都。岳家軍兵鋒之盛,震動天下。
紫宸殿內,趙構看著岳飛一路高歌猛進的戰報,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尤其是看到戰報中提及「繳獲偽齊軍械糧草無算」、「新式甲冑兵刃效用卓著」等語時,他的眉頭下意識地皺緊。汪伯彥、秦檜等人察言觀色,再次進言,強調岳飛兵鋒過盛,需防其尾大不掉,應嚴令其鞏固已得地盤,不可再貿然進兵。
於是,又一道措辭嚴厲、重申「不得越界深入」、「穩固襄漢六郡為要」的聖旨,自成都發出,追向一路北進的岳家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