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允赫放下毛筆,目光沉穩:「李兄,豐原的田三年前就分得差不多了,新來的北高麗人多是高麗奴役下的逃民,無處安身。商會的規矩,優先安置難民。你若願意帶人去永歸縣開新地,地契和農具一應具全。」
李德昌冷哼:「永歸縣?那地方全是樹林和沼澤,開荒得搭上半條命!金市長,你這是偏心!」
爭執間,集會堂的門被推開,一名身著明式短衫的北高麗女子快步走入,正是移民官柳靜姬。她眉目清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脆聲道:「李領袖,吵鬧解決不了問題。昨晚永歸縣的獵場又被燒,蝦夷人揚言要報復,這事你們河北人得給個交代!」
李德昌一愣,臉色微變:「燒獵場?那不是我們的人乾的!定是新來的移民搗亂,推到我們頭上!」
柳靜姬目光如刀:「搗亂也好,誤會也罷,商會已經派巡丁去查。蝦夷人的獵場是庫頁的命根,燒一塊少一塊,你們河北人若不想背鍋,就幫著平事。」
金允赫點頭,補充道:「靜姬說得對。蝦夷人若鬧起來,豐原的稻田也保不住。李兄,帶幾個河北好手,跟巡丁一起去永歸縣,查清真相,商會記你一功。」
李德昌猶豫片刻,終於點頭:「好,這事我管了。但金市長,地契的事,別忘了!」
永歸縣的伐木營地,巨木參天的林間,河北與北高麗的伐木工揮汗如雨,鐵斧砍入樹幹,發出沉悶的迴響。營地邊,一名蝦夷獵人名叫塔拉的青年蹲在土坡上,手中握著一張弓,目光冷冷地注視著遠處的木屑堆。他的身旁,幾名阿伊努牧人正趕著羊群,羊鈴聲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清脆。
「塔拉大哥,又在盯著那些伐木佬?」一名阿伊努少年走上前,手中提著一籃新採的野莓,「他們砍我們的獵場,燒我們的草地,商會就不管?」
塔拉吐了口唾沫,低聲道:「商會?他們只要木材和地契,哪管我們的祖輩獵場?昨晚燒草地的事,我看八成是新來的棒子乾的,想逼我們讓地!」
少年咬牙:「那咱們也燒回去!他們的稻田不是挺金貴?一把火燒了,看他們還囂張!」
塔拉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靜:「燒稻田只會讓商會派兵來。舟山軍的火槍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們得聰明點,去找柳大人,把這事說清楚。」
正說著,一隊舟山軍的火槍兵沿著林間小道巡邏而來,為首的隊長王斌峰腰佩三稜刺刀,氣勢沉穩。他朝塔拉拱手道:「塔拉兄弟,昨晚燒草地的事,巡檢司已經查到線索,是幾個新來的北高麗移民乾的。商會決定罰他們去千島開荒,獵場的損失,會用糧食補償。你看如何?」
塔拉點頭,語氣緩和:「王隊長,這法子公道。但永歸縣的樹砍得太快,獵場越來越小。商會若不管,我們蝦夷人只能自己守了。」
王斌峰沈聲道:「這事我會報給柳大人。商會的規矩,獵場和稻田一樣重要。塔拉兄弟,幫我們盯著點,金狗的探子最近在島上出沒,別讓他們趁亂搞亂子。」
塔拉應聲,握緊了弓,轉身消失在林間。
豐原市的碼頭,北海商行的貨船停泊於海面,桅杆上的明海商會旗幟獵獵作響。碼頭上,北高麗搬運工金秀姬正指揮工人裝載木材,汗水溼透了她的布衫。她朝一名河北工人大喊:「張兄弟,這批木材得趕在寒潮前送到得撫島!商會答應的鐵器,下船就到!」
張姓工人咧嘴一笑,扛起一根巨木,漢語帶著濃重的河北口音:「金大姐,放心!咱們庫頁的貨,保準不誤!」
碼頭邊,舟山軍第三師的戰艦整齊排列,火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艦隊副指揮李天佑站在甲板上,手持一封來自北冥大荒的密報,眉頭微皺。身旁,巡檢司官員柳靜姬正與一名蝦夷密探交談,後者的鹿皮斗篷上沾著泥土。
「柳大人,金國的探子昨晚在永歸縣出現,帶了幾把短刀,像是想搶我們的魚乾倉。」蝦夷密探壓低聲音,「他們還試圖收買幾個河北移民,幸好被我們截住了。」
柳靜姬冷笑:「金人真是會挑時機。北冥剛立府,庫頁的木材又成了他們的目標。傳令下去,碼頭加派一隊火槍兵,任何可疑人影,格殺勿論。」
李天佑點頭,補充道:「教主的命令,庫頁是千島與北冥的後方,斷不得。豐原的稻田和永歸的木材,得保證供應。金人若斷了這條線,白海航路就危了。」
柳靜姬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面:「庫頁不只是後方,更是北疆的糧倉。碼頭的火炮再加兩門,巡檢司的軍火庫也要擴建。咱們這寒地,不僅要守住,還得讓金人瞧瞧大明的底氣。」
豐原市的集市,木板攤位上擺滿了魚乾、鹿皮與野莓,北高麗婦女的食物攤散發著黍米粥的香氣,引來河北與蝦夷的圍觀。一間新蓋的學舍傳來朗朗書聲,北高麗教師崔東奎站在木臺前,指著黑板上的「地」字,教導一群河北與阿伊努孩童:「這是地,咱們庫頁的根。念一聲!」
「地!」孩子們齊喊,聲音清脆,穿透霧氣。一名阿伊努少年捧著一塊鹿角,遞給崔東奎:「老師,這是謝您的。爹說,學了漢字,賣鹿皮能多賺幾文!」
崔東奎接過鹿角,笑道:「好,明天教你們寫‘木’,賣木材的時候也能寫牌子了!」
集市角落,一座石砌的神龕燃著祭火,蝦夷老者低聲祈禱,祈求海神與林神庇佑這片新土地。遠處,豐原市的碼頭旌旗獵獾,舟山軍的戰艦駛向千島,載著庫頁的木材與希望。稻田間,北高麗與河北移民並肩勞作,蝦夷獵人的箭矢與阿伊努的羊鈴聲交織,守護著這片寒地中的新國。
夕陽西下,庫頁島的海霧與炊煙交織,勾勒出一片開墾中的邊疆。豐原市的稻田生機盎然,永歸縣的伐木營地熱火朝天,北高麗的汗水、河北的鐵鍬、蝦夷的弓箭、舟山軍的火炮,共同譜寫著大明北疆的樂章。然而,獵場的爭端、金國的細作、資源的壓力,如同霧中的暗礁,提醒著這片寒地的守護者:開墾之路,步步維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