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鼓聲再鳴,汽笛三響,震徹山谷與海灣。平原牛群回首低鳴,河魚翻躍,海中白鯨躍出浪峰,水柱如塔,似送鐵龍遠行。
王大虎舉目蒼穹,心中暗誓:「北冥啟航,牛魚為基。鐵艦封峽,開萬里江山。」
是為北冥海軍立港之始,北疆新圖之開。
辰時,菲沙河口煙霧微散,浪湧如山。「滄海龍吟號」鉅艦昂首破岸,鐵身映日,蒸汽轟鳴,猶如猛獸初醒。艦佇列成三角陣,旗幟招展,汽笛三響,如龍吟貫天。北冥海軍正式啟航,挑戰北太平洋西風漂流,橫渡東大洋,志在試極限、開新航、震四方。
王大虎披藏藍軍氅,立於艦橋,凝視前方灰濛天線。風速五節,浪高三丈,海流東去如江,蒸汽白柱於艦後噴湧。王大虎目光堅定,沉聲道:「西風漂流,逆水一萬四千五百里。帆船需四月,吾艦若破兩月,當震五洋六海!此行非航訓,是國策;非遠遊,是示威——測技術極限,立海權根基,宣明國橫洋之志!」
副司令周蒙花站於測壓儀旁,指標穩釘一百磅。她翻閱技師工單,回報道:「只要風不轉亂,不出七十日必達函館。」
副艦長葉承灝於觀測臺展望,命「飛鷹號」探子艦量測海流,回報:西風漂流流速兩節,逆行阻力增二成,需繞南弧削流。葉沉思片刻,揮令道:「定巡航速五節,每日分三更校航。沿北緯四十八度以南取徑,避黑潮亂湧。預燃煤炭七兆斤,配淡水兩萬桶。若風轉,即升副帆,借風回勁。」
學生艦官攤圖記錄,筆走龍蛇。記曰:「菲沙至函館七千海里,航速五節,理論航時七十日。煤需七兆斤,水二萬桶。風若加疾,或可六十日達。」
艦首之上,伊捷爾緬混血嚮導阿塔持銅盤測星,眼不瞬地望天。他指星言道:「老祖有言:逆海靠星,聖魚引路。銀河如舟軌,天鯨為船首。見角宿東昇,即知路正。」
艦隊轉向東北,破入浪峰之間。滄海龍吟號全壓啟動,氣壓飆升至一百二十磅,鍋爐震鳴,四層螺旋槳劇旋如風車怒轉,艦身微震,浪頭如雪傾翻,白濤萬丈。周蒙花站穩艦身,朗聲笑言:「這才是鉅艦該走的路!」
艦內工匠與技士輪班巡檢,各艙報告順利。鍋爐艙如火爐轟轟,工人赤膊加煤,熱浪翻湧。艦醫檢視水糧貯備,於醫書記曰:「淡水日耗三百桶,鹽肉與魚乾足撐三月,牛肉醃罐足月餘。」
王大虎再度登高艦橋,北望大洋無際。海天灰濛,浪峰層層。他將軍氅拂開,步至艦首,看著滄海不語。
片刻後,他低語:「今日之航,非萬里之試,是千年之問——中華能否重橫五洋,端看此行。」
艦隊繼續西行,鐵龍嘶鳴,聲震海天。
北冥海軍逆洋橫渡,自此揭幕。
六月廿二,東大洋深處,鐵色雲層壓海,波濤狂起。北冥海軍艦隊破浪前行,浪高四丈,西風怒號,掀得「滄海龍吟號」鉅艦時而高舉,時而深埋。艦身震顫如龍身翻躍,卻始終穩如山峙。鍋爐艙內熱浪翻湧,鐵皮鳴響如戰鼓。汽壓錶針穩定於一百一十磅,蒸汽管如白蛇穿艦,嘶鳴不絕。
艦橋上,副司令周蒙花親率工匠調控傳動。她戴護目鏡、披絕緣衣,親手除錯加熱外管,命技士噴熱油潤滑主軸。身旁火花飛濺,鐵汽交鳴,她不動如山。片刻後,她抬頭對王大虎報道:「逆流阻力驟增,煤炭日耗至十萬斤。然軸承運轉順暢,未見過熱。若湯思退尚在,見此艦龍骨貫海,定當仰天長嘯!」
王大虎凝視航圖,目如炬火,口吐鐵言:「一萬四千五百里,七十日內必抵函館!倘若成功,北冥艦隊可跨越東勝神洲,往來無憂。彼岸不再遙遠,海天皆我明土!」
他取筆命學生艦官記錄日誌:「日行百海里,航速穩於五節。煤庫減三分之一,淡水足支三旬。每午測氣,每夜校星。」
副艦長葉承灝巡至各艙,見軍士列隊巡守,火槍上膛,衣溼如墨。火炮工程師在炮艙測壓,抹油調準;星圖房內,學生艦官照星復算,阿塔手持銅盤教軍士辨星:「見北斗於天角,鯨座近海樓。聖魚引路,鐵艦得歸。」
那夜艦內燈火如星,工匠與軍士圍爐而坐,啖菲沙牛肉,配小麥幹餅,湯熱氣濃,談笑片刻亦似安寧。學生官記曰:「今夜食香,人心尚堅,無一人怯色。」
七月初一,艦隊行海已二十九日,推算已越半程。此日風浪更劇,西風升至六節,浪高五丈如牆,拍打艦側,濺起驚濤萬層。「滄海龍吟號」艦身微傾,螺旋槳怒旋抗浪,艦體如老牛破浪,不進不退。
氣壓一度下滑至一百磅,周蒙花冷靜指揮:「開輔機一號,加壓二十磅。啟油泵,潤中軸、冷缸壁。穩壓,穩速,穩心!」
工匠不眠不休,熱油如泉湧入主軸槽,氣壓漸穩,艦體微震復穩,航速保於四點七節,未有退卻。
葉承灝檢視航圖,記入日誌:「風速六節,阻力增。實測日行一百七十里。若勢不變,預計七月廿八抵函館。」
他望向北天星斗,手扶艦緣,低語:「蒸汽破浪,鐵骨入海,非為功名,乃為後來萬航開路。」
此夜,艦隊燈火點點,如星隨波。風雖怒,浪雖高,北冥艦隊破浪不返,於茫茫東洋,鐵骨貫蒼海,一往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