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961章 河東剪影(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天會九年八月初七,五臺山附近的代州被一片蒼茫的風雪籠罩。這座位於雁門關要衝的古城,如今已是金國在北疆的重要據點。與南方的太原府相比,代州的日常更顯粗獷與森嚴,瀰漫著濃重的金戈鐵馬之氣。

代州城內,幾乎每條街道都能看到身披厚重皮襖、腰懸彎刀的金兵。他們是鑲紅旗的精銳,由完顏銀術可統領,負責監視北方的蒙古人和韃靼部族。金兵們在城頭巡邏,在街巷中策馬而過,他們的通天辮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神銳利而警惕。

天色未明,代州城的城門在寒風中緩緩開啟。守城的金兵呵欠連天,鐵甲上結滿白霜。城外,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正趕著牛車,緩緩駛入城內。車轅上綁著幾捆柴火,車板上堆著幾袋穀物,顯然是從附近的村莊運來的。

城門旁的哨樓上,一名金兵甲士抱著長槍,百無聊賴地望著遠方。他的目光掃過城外的田野,只見白雪覆蓋,一片死寂。偶爾有幾隻烏鴉飛過,發出刺耳的叫聲。

「喂,下面的,快點!」甲士朝城門外的百姓喊道,「別磨蹭,再慢就別想進城了!」

百姓們不敢怠慢,連忙加快腳步。其中一個老漢低聲咒罵:「這狗日的金兵,真是越來越橫了!」

城內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家店鋪開著門。一家麵館裡,老闆娘正吆喝著夥計往外端熱騰騰的刀削麵,蒸汽混著面香飄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來一碗刀削麵!」一個穿著棉袍的漢子走進麵館,拍了拍身上的雪。

「好嘞!」老闆娘笑著應道,「老規矩,加個雞蛋?」

「加!」漢子咧嘴笑道,露出幾顆黃牙。

麵館的角落裡,幾個商人正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最近金兵在抓“髮匪”,連小孩都不放過。」一個戴著氈帽的商人壓低聲音道。

「可不是!我表弟在平陽府做生意,上個月被金兵抓了,說是“髮匪”,結果發現是個做生意的,差點沒被打死。」另一個商人嘆了口氣。

「現在這世道,誰還敢露頭?」第一個商人搖了搖頭,「還是老老實實做買賣,別惹事。」

城中空地上,金人子弟們在風雪中進行著嚴酷的騎射訓練,弓弦崩裂聲、馬蹄飛濺聲此起彼伏。即使是年幼的孩童,也在父兄的指導下,學習著如何操控弓箭,如何駕馭馬匹。他們是被期望成為未來巴圖魯(勇士)的苗子,體魄和戰鬥技能是他們立足的根本。

在金兵的鐵蹄下,代州的漢人生活更加壓抑。這裡是金國推行全民剃辮政策的先行之地,凡是未剃髮者,皆會遭到殘酷的清洗。因此,城中的漢人幾乎都頂著與金人無異的通天辮,但他們眼神中的麻木和順從,與金人旗丁的傲慢與兇悍形成了鮮明對比。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每月一次的「獻雞日」。

這是金人天會七年後推行的新制。根據完顏吳乞買的詔令,凡編入奴籍的漢戶、契丹戶與渤海戶,皆需於每月初七向所屬旗丁上貢活雞一隻,名曰「供養軍戶,厚實邊防」,實則是對被征服者的象徵性役使。

這一天,代州城的東門口總是格外熱鬧。黎明未至,雪尚未停,農戶們已裹著破舊皮襖,揹籃提籠地聚集在郊外。他們的腳步沉重,雞籠裡的公雞咕咕亂叫,夾著幾聲膽怯的咯咯嗚鳴,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哀求。

與太原府的農戶進城獻雞不同,在代州,往往是金人旗丁直接下鄉,粗暴地從漢人奴戶手中奪走雞隻。那些被奪走的雞,很快就會成為金兵們餐桌上的雞湯。這種強制性的掠奪,不僅滿足了金兵的口腹之慾,更是一種赤裸裸的權力展示,時刻提醒著漢人他們作為「牲口」的地位。

城外的田野上,風雪肆虐,一片荒涼。幾個衣衫襤褸的難民正拖著疲憊的腳步,緩緩前行。

他們中有老人,有婦女,也有孩子,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呆滯。

「前面就是代州城了,咱們快點!」一箇中年男子催促道。

「可千萬別讓金兵抓住了!」一個婦女低聲說道,「我聽說最近金兵在抓壯丁,連老頭子都不放過。」

「唉,這世道,活一天算一天吧。」中年男子嘆了口氣。

難民們來到城門外,守城的金兵攔住了他們。

「幹什麼的?」甲士喝道。

「回軍爺,我們是附近的難民,想進城避難。」中年男子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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