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午後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琉璃窗,灑在鑄鐵平臺上,映照出「超級陰陽轉輪」的銅盤寒光與電弧裂解爐的青煙。方才成功試煉的鉻鎳合金板還散發著餘溫,吳淑姬、謝芷蘭、徐月娥、湯思退、葉承灝等學生圍在實驗桌旁,手中筆記本密密麻麻記錄著合金實驗的資料。楊廣仁與馬鞍山工匠們忙著清理坩堝,空氣中混合著金屬熔鍊的焦味與南海原油裂解的刺鼻氣味。
方夢華站在黑板前,速記本上新添了幾頁關於「電能儲存」的草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期待。
「諸君,今日的合金實驗已讓我們窺見‘用機器製造機器’的曙光,但電力的未來,不僅在於產生,更在於儲存與攜帶。」方夢華指向一旁的「超級陰陽轉輪」,聲音清晰而堅定:「這臺發電機雖能點亮弧光燈、驅動裂解爐,但它的電能只能在實驗室中使用。若我們能將電能‘裝’起來,帶到‘滄海龍吟號’的甲板、金陵街頭的燈火,電力的價值將翻倍。」
學生們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葉承灝舉手道:「首相,您是說……像陳宇的‘天界之寶’(手電筒)那樣?它的電能藏在小小的電池裡,能隨時發光!」
「正是!」方夢華點頭,從實驗桌上拿起陳宇繳獲的手電筒,輕輕拆開,露出內部的電池。她遞給徐月娥:「月娥,妳昨日分析過這電池,裡面是什麼?」
徐月娥接過電池,嗅了嗅酸味,低聲道:「裡面是酸液,可能是硫酸,電極是鋅和另一種金屬,可能是銅或銀。通電後能產生微弱但穩定的電流,類似我們的伏打電池。」
方夢華頷首,轉向一旁的曾明丁:「明丁,你說你的父親是大食商人,熟知阿拉伯鍊金術。聽說古代巴格達有一種‘素燒陶壺’,能產生電能,可否為我們講講?」
曾明丁一愣,略顯緊張地走上前,整理了一下波斯風格的袍袖,清了清嗓子:「學生聽父親說過,巴格達的鍊金術士在數百年前,用素燒陶壺做過一種裝置。他們在陶壺內放入銅管和鐵棒,灌入酸液——可能是醋或檸檬汁,壺口用瀝青封住。」
「你們也許不知道,在你們還在唸《齊民要術》時,我們大食的巫醫用這種壺透過銅與鐵的摩擦,製出能麻痺蛇毒的‘雷電酒’。父親說,這種陶壺能讓銅針顫動,甚至點亮微弱的火花,像是雷電之力。大食人以為這是神術,用來祭祀或治療,但沒人知道它的真諦。」
眾人失笑,方夢華輕笑道:「他說的是後來被稱作‘巴格達電池’的物件,一種早期的電堆雛形。」
曾明丁繼續道:「我年少時在摩蘇爾見過這類陶壺,壺內藏著銅管,外頭繞鐵片,用葡萄酒與醋混和的液體填滿,能生出一種刺手的震擊,老人說那是‘賽拉姆之火’,封印在壺中。」
「他們不知道那是電,但的確——那是世界上最早的蓄電裝置。」
臺下騷動。舊秀才們交頭接耳,有人嘀咕「夷狄之術」,但明州中學出身的學生們已飛快翻起筆記。
吳淑姬翻開《化學原理》,喃喃道:「銅管和鐵棒,酸液為介質……這不就是伏打電池的雛形嗎?」
「不錯!」方夢華拍手,指向實驗桌上一組新制的裝置:十幾個陶罐一字排開,內裝硫酸溶液,插入鋅板與銅板,銅線連線成串。她在黑板上畫下伏打電池的簡圖:鋅板(負極)、銅板(正極)、硫酸電解液,旁邊標註「電流產生」與「電能儲存」。
方夢華走到臺中央,輕敲陶壺道:「我們今日所做的,不過是延續古人的智慧,再加上新的科學方法。」
她順勢引出問題:「伏打電堆只能現做現用,而我們要的——」
她掀開旁邊蒙著的油布,露出六隻玻璃槽。槽內交替浸泡著鉛板和二氧化鉛板,板間隔著浸透硫酸的羊毛氈。旁邊擺著新制的簡易電壓計與電流探針,以及一盞已拔掉導線的弧光燈。
「是能把雷電裝進罐子裡的鉛酸蓄電池。」
當方夢華將伏打堆的銅線接上第一隻玻璃槽時,謝芷蘭突然「啊」了一聲——她認出那些鉛板正是用馬鞍山新煉的「軟鉛」軋製,而二氧化鉛板表面佈滿蜂窩狀小孔,明顯參考了素燒陶壺的氣孔結構。
「看好了。」方夢華啟動蒸汽機,陰陽轉輪開始向伏打堆輸送電流。隨著電壓攀升,蓄電池內的硫酸溶液漸漸泛起細密氣泡。
徐月娥突然舉手:「首相!鉛板表面在變色!」
果然,負極鉛板逐漸覆蓋上灰白色硫酸鉛結晶,而正極的二氧化鉛卻愈發鮮亮如新硯。
「如果這組蓄電池成功儲能,我們就能將電力帶出實驗室。」
「讓機器,在沒有發電機的地方,也能運轉。」
「巴格達的素燒陶壺,早在千年之前就摸到了電的邊緣,但他們止步於神術,未將電能儲存與利用。」方夢華指向鉛酸蓄電池,「今日,我們將用伏打堆為這臺鉛酸蓄電池充能,讓電能脫離實驗室,自由運用。諸君,這將是電力的又一次飛躍!」
方夢華指示開始充電。數名學生輪流搖動伏打堆的旋柄,輸出穩定直流電,透過銅線匯入鉛酸電池之中。鍍鉛板上浮起細小氣泡,硫酸液微微升溫,整體結構穩定。
兩炷香後,方夢華手持電壓計接線,探測結果穩定在1.8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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