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三年八月廿七清晨,方夢華手中的茶杯已經涼透,杯底沉澱的茶葉像一團凝固的血。窗外,金陵城的黎明剛剛破曉,但她的眼中已佈滿血絲。辦公桌上攤開的五份急報,每一份都帶著淮河沿岸的泥土氣息和雨水痕跡。
「濠州告急,穎州告急,壽春告急...」她輕聲念著,指尖劃過地圖上被紅色墨水圈出的災區。那條蜿蜒的淮河此刻在地圖上像一條猙獰的傷口,撕裂了明國腹地。
秘書林小婉輕輕推門而入,手中托盤上的新茶冒著熱氣。「首相,您一夜未眠,喝點茶提神吧。」
方夢華抬頭,接過茶杯時手指微微發抖。「小婉,五州受災百姓統計出來了嗎?」
「初步估計超過二十萬,而且數字還在增加。」林小婉聲音低沉,「鐵路橋全毀,蚌埠至壽春段鐵軌被沖垮三十餘里。更糟的是,洪水沖垮了三個糧倉...」
茶杯在方夢華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放下杯子,轉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北伐戰略圖。圖上精心佈置的紅色箭頭此刻顯得如此諷刺——後勤命脈被一刀切斷。
「傳令兵!」她突然提高音量。
門外立刻跑進三名身著輕甲的傳令兵,靴子上的泥水在地毯上留下汙漬。
「第一道令:調金陵衛戍區第一、第三師輕裝急行軍趕往災區,優先救人,再救糧!」
「第二道令:徵調內河水師所有可用船隻,沿淮河支流進入災區轉運災民!」
「第三道令...」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命軍情司即刻徹查洪水原因,本座要知道是天災還是人禍!」
傳令兵匆匆離去後,方夢華轉向林小婉:「召集各部大臣,一小時後緊急會議。另外...」她從抽屜取出一枚小巧的銅印,「持我私印去金陵大學醫學院,請徐月娥親自帶隊組建醫療隊。」
林小婉接過銅印,欲言又止。
「還有事?」方夢華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首相,剛收到訊息...潁州希望小學、蚌埠鐵路橋被沖毀,小李師傅為救宋掌爺犧牲了...」
方夢華的身體微微一晃。潁州希望小學是她親自督辦的明國收復消化淪陷區試點工程,蚌埠鐵路橋更是北伐大計的核心工程耗費巨大,小李則是第一批學習新式鐵路技術的工匠。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才重新睜開。
「記下來,褚大娘和小倩等倖存潁州學童家屬安置到金陵來,小李...追授“明國工匠楷模”稱號,撫卹金加倍。」她的聲音異常平靜,但指節已經發白。
一時辰後,國會大廈內的氣氛比窗外的陰雲還要沉重。各部大臣圍坐在巨大的橡木桌旁,桌上攤開的地圖被各種顏色的標記筆塗得密密麻麻。
兵務大臣石生第一個拍案而起:「這絕非自然洪水!淮河水位異常枯水已有年餘,分明是偽齊劉豫老賊蓄謀已久!」
國會大廈內,穹頂琉璃瓦透下的光線被厚重的烏雲遮蔽,議事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緊繃的面孔。
方夢華站在主席臺上,手中展開的是一份剛剛送達的《淮河災情及損失彙總》。她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諸位,淮河上游有人為洩洪,洪水沖垮壽春鐵路橋,五州受災,初步統計——死亡三千七百餘人,流民二十五萬,直接損失四百八十萬兩白銀。」
財務大臣錢玉的手指在算盤上飛速撥動,珠子的碰撞聲在死寂的議事廳內格外刺耳。他抬起頭,臉色蒼白:「首相,北伐儲備金已全數投入救災,明海銀行儲備金現銀僅剩六十萬兩。而贛西戰事剛剛啟動,軍費預算和接收重建贛西各地的投資預算已超支兩成。」
工務大臣祖書林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蚌埠鐵路橋是北伐命脈,重建至少需五個月,耗資一百五十萬兩。」
農務大臣張孝純補充道:「災區農田糧倉盡毀,若不能及時補種,明年春荒將再增三十萬饑民。」
兵務大臣石生甲片鏗鏘作響:「偽齊劉豫此計毒辣!趁我大軍西征湘贛,斷我淮北後勤!若不反擊,北伐大業將成泡影!」
「但錢呢?」財務大臣錢玉冷冷打斷,「贛西戰事已耗資二百萬兩,淮河救災再耗一百二十萬兩,國庫已空!若再開淮北戰線,軍費從何而來?」
國務大臣呂將緩緩起身,目光銳利:「首相,此時若兩線作戰,大明財政必崩!不如暫緩贛西,先固淮北!」
贛西義軍代表熊清聞言,猛地站起,眼中怒火燃燒:「暫緩贛西?劉光世狗賊每日仍在掠民為奴!贛西鄉親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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