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043章 一〇四一章:秋收還鄉團(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當胡顯拿出那份嶄新的「田契重授令」時,村中百姓一片譁然。

「這田是俺種出來的!」一名壯漢農民怒道,「當年咱跟著曹太尉起事,打退了程昌寓的差兵,這地才分給咱們的!」

「你們那叫匪佔!」任士安不屑地冷笑,從懷中抽出一卷早年的山科契據,高聲朗誦:「大中祥符三年胡家購自湘州王家,此地為西上房地,自有圖記。今奉秦王劉公親筆批諭,舊契重申,抗命者殺!」

胡穎一揮手,數十名佩劍偽秦兵衝入田間,強行將農人趕離,反抗者當場毆斃三人,餘皆跪地求饒。

黃佐立於村口,看著這一幕,雙拳緊握,臉色鐵青。他出身寒微,早年亦是耕牛販子出身,見到老農們哭跪于田頭,心中翻湧不已。

王成低聲問道:「黃兄,要不要……攔一攔?」

黃佐沉默半晌,忽地冷笑:「我們是大秦的伯爵,不是楚天王麾下。管得了三十戶,也管不了三百村。」他側身對向任士安等人,聲如冷鐵:「這片地,五年前是曹寇強奪,今日既然秦王冊命,便由我黃某來執行軍令,誰敢造次,殺!」

當胡家僕役將三戶不肯讓地的農戶拽出來押倒在地,當眾砍下首級時,黃佐眉頭微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低聲自語:「我等昔日揭竿而起,不就是為了這些人討口田吃嗎?」

身後焦安聞聲問:「兄弟,是否出手制止?」

黃佐沉默片刻,忽而冷笑:「止什麼?這是大秦之法,天子之命。」語罷拍馬前行,聲音沉穩:「這片地誰種都得納糧,有本事種上幾畝的人,天會饒他麼?饒他,也不過是暫時的。」

任士安見他神色緩和,忙上前獻殷勤道:「伯爺,我等久聞黃伯爺熟識楚軍編制,不知可願賜一份名冊,按村分戶,好讓我等早日將地收回來,也好代朝廷恢復田賦。」

黃佐擺擺手:「我這裡正有從前偽楚所編『均地圖冊』,逐村標了分配情況,還細注了家中男丁數、耕牛數、耕地肥瘠。你等要收地,按此圖索地,水到渠成。」

幾人聞言大喜,連稱:「伯爺真乃社稷砥柱、士紳靠山!」

黃佐淡淡一笑,策馬而行,身後焦安低聲道:「伯爺,您這樣做……算不算出賣老兄弟?」

黃佐喉頭微震,低聲喃喃道:「當年起兵,是為口飯吃;如今封官拜爵,便要講朝廷體面……兄弟們若還活著,難道他們就不想升官發財?若真為百姓,何不當初就死在水寨裡?」

說罷一聲長嘆,衣甲在風中獵獵作響。

從此之後,黃佐不再猶豫。他派焦安、孟琪等人帶隊巡村,以前楚軍之身熟識潭州周邊鄉鎮地名與百姓背景,進村前便列好「田地爭議名單」,指名道姓地將新契當戶送達,遇有人辯駁則強行驅離。

「這戶姓陳的,當年是南塘義軍的軍需官,有私藏糧倉之罪……抓走!」

「那戶劉姓,他兒子曾在牛飛部下任哨官,疑似叛軍遺孽,火燒屋!」

幾日之間,潭州十里八鄉,原本義軍分配的耕地大半已被收回,胡家、馬家、任家在鄉間重新豎立起「大秦地主」的高幟。那些重新封地者的宅邸門上,張貼著印有偽秦「衡湘鎮撫司」的紅印,意味著這裡已是合法「新田主」之家。

潭州、益陽、湘陰一帶,黃佐所部引導偽秦軍隊與地主士紳下鄉奪地,幾日間已完成二十餘鄉之「復封」。據報有五百餘農戶拒交土地,被處決者百餘,逃入山林者不計其數。江南舊制漸復,楚地新秩序風雨欲來。

而洞庭湖東岸的汨羅灘頭,義軍游擊尚在聚集。從前的兄弟正在湖上集結,對著對岸舉起望遠鏡,注視著那個曾共飲爛酒、並肩赴死的黃副統——如今,已成了平南伯、是偽秦之將、是劊子手。

一村老者逃至潭州城外,攔住岳家軍北撤途中行軍的車隊,跪倒痛哭:「嶽青天!嶽大老爺!當年是鍾天王分田讓咱活命,怎地如今又讓這些老地主翻回來了?」

車中將士默然。為首者是張憲,他沉聲說道:「老丈,嶽太尉此刻已在汨羅聞風阻道,不能再返長沙。眼下此地,歸偽秦管轄……咱們……咱們也管不著了。」

老者仰天長嘯:「老天無眼,赤心剿賊換來的,竟是故地還狼!」

而城中,黃佐正與王德、任士安舉杯對飲,笑言:「此地既為伯爵采邑,來年再開酒坊榨油坊,利可千金。」

從洞庭浪子到偽秦封臣,黃佐回望窗外收復的田疇,心中一時激盪難平,卻終只是輕輕一笑。

他已不再是那個為民請命的洞庭好漢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