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368章 一三六六章:席捲之勢(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莊中囤積的五千石秋糧、百餘匹馱馬盡數落入手中。楊進依令,將莊中百餘旗丁俘虜集中,讓新附的飛鳶鎮青壯逐個捅刀。當夜,便又有三百餘人咬牙剪辮參軍。

楊進依令不留守,只帶走糧秣軍械,臨行前將旗莊供奉著女真祖靈牌位的祠堂付之一炬。

方山縣更是不戰而下。杜橫兵臨城下時,那漢人縣令竟偷偷縋下書信,願獻城投降,只求保全家小。「罪官願獻城投降,求將軍保俺一家老小活命……」八月二十五日,城門洞開。

「跟金虜八年,當狗腿子,刮地皮,吃人肉喝人血——該砍!」杜橫入城後,卻將縣令「請」至校場,當眾歷數其「附逆八年、為虎作倀」之罪,一刀斬了。首級懸於城門,而城中庫銀糧米,盡數充公。此舉震懾了城內觀望的富戶,卻也引得數百痛恨偽官已久的百姓投軍。

同在八月廿五,杜橫部北上克隩州。此城守軍聞保德州陷落,竟不戰而逃,杜橫白得糧二千石、鐵甲五十副。

臨泉縣稍有波折。劉然部八月二十七日抵達時,城中一個漢軍千戶企圖據牆而守。劉然不強攻,而是將嵐州帶來的兩門子母炮架上城外土丘,轟塌了東南角樓。

「城裡的老鄉!俺們是臨泉出去的兵!跟王將軍,殺韃子分地,再不當牲口了!」炮聲未歇,新附軍中那些原屬臨泉計程車卒便齊聲高喊,呼喚城中親友。軍心遂潰,千戶被部下綁了獻出。城破後,劉然效仿嵐州舊例,只是這次「戮俘」的物件,特意加上了那名千戶。

最硬的骨頭,留給了王荀自己。

積翠山旗莊坐落在險隘之上,只有一條盤山小道可通。莊中駐有一謀克女真甲士,都是老卒,更兼地勢之利。王荀八月二十九日抵山下,強攻兩次,皆被滾木礌石擊退,折了數十人。

「將軍,繞道後山吧。」親衛建議。

王荀搖頭:「後山懸崖,金虜豈能不防?」他仰頭觀察山勢,目光最終落在西側一片看似無法攀援的峭壁上——那裡石縫間生著不少頑強的矮松。

當夜,王荀親選五十名最善攀援的呂梁老兵,人人只攜短刀、繩索、火折,口銜枚、蹄裹布,從西側峭壁摸黑攀援。他自己也在其中。

「今夜爬這鬼見愁,十停裡九停是死。怕的,現在就能回。上去的,就憋一個念頭:把這女真祭人臺,給老子踏成漢家墳頭山!」

那是玩命的一夜。五十人摔死七人,餘者終於在四更天摸到山頂,從背後突襲了烽燧臺守軍。山下大軍聞山頂殺聲起,即刻全力仰攻。天色微明時,積翠山旗莊陷落。守將自刎,殘存的八十餘名金兵被俘。

這一次,王荀沒有讓新附軍捅刀。在莊前空地上,那裡是旗莊每年「祭山」、活埋逃亡漢奴之地。他親自提劍,將八十餘名俘虜挨個斬首。劍起頭落,無一倖免。血浸透了他半身戰袍,握劍的虎口震裂,他卻渾然不覺。

「從今日起,」王荀踏血而立,聲音傳遍山谷,「積翠山再不是旗莊。它是咱的山,是漢家百姓的山!」

血滲進八年來浸透人血的泥土,新募計程車卒遠遠看著,鴉雀無聲。他們忽然明白——這位年輕的將軍,要的不僅是他們的投名狀,更是他自己的。

至此,呂梁山兵鋒已不可擋。

九月初三,劉然東進破許父寨旗莊。此莊乃正紅旗在汾水東岸最大的屯田據點,莊中奴戶千餘,積糧如山。克莊後,劉然當場開倉分糧,莊中青壯踴躍投軍者竟達六百之眾。

九月初九,重陽。王荀登上嵐州城翻修一新的北門樓,極目遠眺。秋高氣爽,視野極佳,西可見黃河如帶,北望保德州旗幡隱隱,東眺汾水東岸新立的哨塔炊煙。

方笈立於身側,遞上一卷新繪的輿圖。圖上,以嵐州為中心,合河、保德、隩州、許父寨如眾星拱月,方圓百里之地,皆標以硃紅——那代表「光復區」。

「一月之內,」方笈輕聲道,「我軍戰兵已從三千餘擴至一萬二千,輔兵更逾兩萬。控制黃河渡口兩處、大小城池四座、糧倉十二處。金虜正紅旗在胡公山以北的力量,已被攔腰斬斷。」

王荀凝視地圖,久久不語。一個月前,他還只是呂梁山深處的一支孤軍。今日,他腳下已是一片燃燒的土地。

王荀撫摸著冰涼的城牆磚石,良久方道:「方先生,你說……太原城頭守夜的正紅旗兵,這會子能眊見咱點的烽火不?」

「他們眊得見。」方笈望向東南方天際,那裡是太原的方向,「不止眊見烽火,更會聽見風聲——風聲裡都是‘王’字旗在響。」

「響動還不夠。」王荀轉身,目光如刀,「傳令各營,加緊整訓新兵。九月十五,我要在保德州,與五臺山高勝、中條山李彥仙的使者會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這百里之地,只是開始。下一站——該讓太原城,聽聽咱們的戰鼓了。」

秋陽西斜,將城樓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校場上,新兵操練的吼聲隨風傳來,雖雜亂,卻有一股壓抑八年終於爆發的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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