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429章 一四二七章:易水寒(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三處旗莊,一夜之間,全部拿下。臘月初九,三路人馬在易水河岸邊會師。容城縣守軍已經聽說了北邊兩縣三莊失守的訊息,緊閉城門,派人往保州求援。劉裡忙沒有強攻,讓耿京帶著騎兵在城外游弋,截殺信使,自己帶著主力在城北紮營,做出長期圍困的架勢。

臘月十一,保州的援兵來了。三百鑲紅旗的騎兵,帶隊的是猛安詳穩黃摑斡裡罕。他們沿著官道一路疾馳,到了容城北面十里,忽然被兩側樹林裡飛出的箭雨射得人仰馬翻。耿京的騎兵從林子裡衝出來,專砍馬腿,殺得金兵潰不成軍。黃摑斡裡罕被生擒,五花大綁押到劉裡忙面前。

「你是劉大王?」黃摑斡裡罕用生硬的漢話問。

劉裡忙沒答話,讓人把他捆了,扔在路邊。他站在容城北門外,望著城頭那面在風中飄搖的金旗,對耿京說:「勸降。」

耿京帶著幾個嗓門大的弟兄,在城下喊了半個時辰。城裡沒有回應。劉裡忙下令攻城,雲梯架上去,火銃齊射,城頭的漢軍旗丁被打得抬不起頭。不到一個時辰,城門從裡面打開了,是幾個漢軍旗的籤軍反水,砍了守城的女真十夫長,獻了城。

繳獲的糧草堆成了小山,騾馬擠滿了河灘,新入夥的弟兄有五百多人,都是被解救的奴戶。劉裡忙站在河岸上,望著那座橫跨易水河的鐵橋。橋是金狗用從漢人手裡搶來的鐵造的,橋墩是石頭壘的,橋面鋪著鐵軌,鐵軌上停著幾輛運糧的馬車,車上的麻袋還沒卸完。橋頭有座小兵站,駐著幾十個籤軍,此刻正縮在兵站裡,不敢出來。

「拆。」劉裡忙說。

耿京帶著人衝上橋,撬棍、鐵鎬齊下,鐵軌被撬起,枕木被掀翻,扔進河裡。橋墩太結實,撬不動,劉裡忙讓人從橋頭兵站裡搜出幾桶火油,澆在橋面上,點著火。火藉著風勢燒起來,鐵軌被燒得通紅,扭曲變形,枕木燒得噼啪響。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熱浪把河面上的冰都烤化了。

金兵從橋頭兵站裡衝出來,想救火,被義軍堵在橋頭砍。不到半個時辰,兵站被燒成白地,鐵橋塌了半邊,剩下的鐵軌扭曲得死蛇一樣掛在橋墩上。

臘月十二,賀仲英帶著八百人從西邊趕到。他騎著一匹繳獲的金軍戰馬,身後跟著黑壓壓的隊伍,刀槍映著雪光,亮得刺眼。劉裡忙迎上去,兩人抱拳行禮,沒有多餘的客套。

「賀二哥,紫荊關那邊情況如何?」劉裡忙問。

賀仲英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在雪地上。地圖是耶律飛派人送來的,標註著紫荊關的佈防、兵力、糧草位置。

「紫荊關駐著一個猛安,八百金兵,其中三百是真女真,剩下的狗頭旗籤軍、漢軍旗。關牆高厚,易守難攻。可金狗現在顧頭顧不了腚,關裡的兵力被抽走了不少,剩下的多是老弱。」賀仲英指著地圖,「關北有條小道,是採藥人走的,險,可通到關後。我爹讓我帶人從正面佯攻,你們從後山摸上去,兩面夾擊。」

劉裡忙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後山的路,能走多少人?」

「最多三百。路窄,雪深,馬過不去,只能步行。」

「夠了。」劉裡忙站起來,「我帶人去後山。正面交給你。」

臘月十三,天還沒亮,劉裡忙帶著三百人,從紫荊關北側的山谷裡往上爬。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路越來越陡,越來越窄,兩邊的山崖像刀劈的一樣,把天擠成一條縫。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走;有人滑下去了,再也爬不起來。

爬到晌午,才摸到關牆後面。關牆不高,但陡,牆上長滿了枯藤和冰掛,滑不留手。劉裡忙讓人用飛爪鉤住牆頭,一個接一個往上爬。爬到牆頭時,一個金兵正靠著垛口打盹,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一張被雪凍得發紫的臉,張嘴要喊,刀已經捅進他喉嚨裡。

三百人翻過牆頭,無聲無息地摸進關內。關裡的金兵正吃午飯,炊煙從營房裡飄出來,混著肉香。劉裡忙一揮手,三百人同時發難,火把扔進營房,油脂罐砸在屋頂上,火勢一下子就起來了。

關前,賀仲英聽見關後殺聲震天,一揮手,八百人同時攻城。雲梯架上去,人一個接一個往上爬。城頭的金兵被兩面夾擊,顧頭顧不了腚,亂了陣腳。不到一個時辰,關牆被攻破,義軍如潮水般湧進去。

紫荊關守將完顏斡魯古被堵在關樓上,帶著幾十個親兵死守。劉裡忙帶人衝上去,一刀砍翻一個親兵,又一刀捅進另一個親兵的肚子。完顏斡魯古舉刀要砍,劉裡忙側身躲過,一刀砍在他禿頭上,完顏斡魯古慘叫一聲,被旁邊衝上來的義軍一刀捅進肋下。

關樓上的金旗被砍倒,換上了「漢」字大旗。劉裡忙站在關樓上,望著南邊。那裡是易州城的方向,灰濛濛的,看不見城,可他聽見了風聲,聽見了遠處隱約傳來的戰鼓聲。

易州城裡的金兵聽說紫荊關丟了,慌了神。守將完顏訛魯是個宗室遠親,膽子小,最怕擔責任。他派人往燕京求援,可燕京的機動兵力被楊浩牽制在玉田縣,根本調不過來。他又派人往宣德州求援,可宣德州的援兵在雞鳴山被野狐嶺的契丹騎兵打殘了,自顧不暇。

臘月十五,大房山義軍、賀家莊義軍、野狐嶺騎兵三路人馬會師易州城下。旌旗招展,鼓角齊鳴,黑壓壓的隊伍圍了城三圈。城裡守軍不到兩千,士氣低落,糧草也只夠吃十天。

劉裡忙讓人射箭書入城,勸守軍投降。箭書上寫著:「金狗大勢已去,紫荊關已破,蔚州已失,宣德州援兵已滅。爾等困守孤城,糧盡援絕,不降,城破之日,雞犬不留。」完顏訛魯完顏訛魯看完箭書,臉色慘白,手抖得握不住刀。

臘月十六,城裡幾個漢軍旗千戶開了城門,綁了完顏訛魯完顏訛魯,出城投降。

劉裡忙進城時,街上站滿了百姓。他們縮在屋簷下,眼神里全是恐懼。劉裡忙讓人貼安民告示,開倉放糧,剪辮子。剪刀遞過去,沒人接。一個老漢蹲在地上,手裡攥著把剪刀,剪自己腦後的辮子,剪了幾下沒剪斷,手抖得厲害。劉裡忙走過去,蹲下來,接過剪刀,替他剪了。

老漢摸著後腦勺,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劉裡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對耿京說:「發糧食,願走的走,願留的留。剪了辮子的,編進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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