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475章 一四七三章:代州會盟(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代州城頭,那面「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宋天」的杏黃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角被凍成硬邦邦的冰片,敲在旗杆上叮噹響。高勝站在旗下,望著南方的山塬,那裡是太原的方向,是金軍正紅旗的老巢,也是蜀宋使臣來時的路。他身後,史斌、高嫻、文仲龍、劉喜成等頭領按刀而立,目光灼灼。

耶律羞花第一個到,她穿了一件半舊的契丹女式皮裘,頭上戴著鑲銀的氈帽,腰間懸著一柄短刀,刀鞘上刻著契丹文。身後只跟了兩個女兵,都是人高馬大的契丹婦人,揹著弓,挎著箭壺。高嫻親自迎下城樓,拉著她的手,低聲道:「妳可來了。」

耶律羞花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爽利:「高大當家相召,俺不敢不來。」

賈延凱第二個到,他是劉裡忙的結義兄弟,生得黑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身後帶著十幾個隨從,個個腰懸短刀,揹著燧發銃,一看就是從燕山下來的悍卒。他抱拳道:「高大當家,劉大當家讓俺帶句話:燕山的風再冷,也吹不涼弟兄們的心。」

蘇文謙最後一個到,他依舊是那副文士打扮,青衫方巾,腰間懸著一柄短劍,手裡捧著個藍布包袱。石子明沒能親自來,只派了他來,帶的隨從也不多,只七八個,但個個精悍,眼神警惕。他抱拳道:「高大當家,石堡主讓俺代他向您請罪。曲陽新定,他實在走不開。」

高勝擺擺手:「石堡主客氣,諸位遠來辛苦,請。」

眾人入城,直奔州衙正堂。堂內已經擺好條案,案上鋪著大幅輿圖,圖邊壓著幾卷文書。高勝坐了主位,史斌、高嫻左右。耶律羞花、賈延凱、蘇文謙依次落座。

高勝從案上拿起一卷黃綾,展開,露出上面的硃紅璽印。那是蜀宋朝廷的招安聖旨,魏良臣帶來的那份。他冷冷道:「這是蜀宋朝廷給俺的詔書,封俺武翼大夫,要俺率部南歸秦鳳路。」他將聖旨扔在桌上,嗤笑一聲,「俺沒接。」

賈延凱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道:「好大的官帽,武翼大夫。可這官帽底下,埋的是刀。」

高勝又拿起另一卷文書,展開,遞給耶律羞花:「這是石州傳過來的訊息,關師古奉詔南下,蜀宋朝廷把他調到秦鳳路。關師古前腳走,慕容洧後腳就趁火打劫了,西夏黃雀在後。鄜延路全丟,王荀那傻子奉詔南下,半路上又折回去救延安,跳崖殉國。」

耶律羞花接過文書,細看了一遍,遞給賈延凱。賈延凱看完,遞蘇文謙。蘇文謙看完,沉默了很久。

史斌這時開口,聲音嘶啞:「灑家當年在少華山抗金,被曲端那狗官圍剿,殺了灑家多少兄弟。如今朝廷又來招安,額呸!關師古信咧他們,結果呢?關師古被調走,鄜延路丟咧,王荀死球咧。信狗屁朝廷的,都不得好死。」

賈延凱冷笑:「俺們燕地漢人,早就不認趙宋了。宣和七年,金兵南下,郭藥師叛宋投金,易州百姓求爺爺告奶奶盼著開封朝廷發兵,朝廷發了什麼?發了議和的使臣!河北,早就是被朝廷扔掉的地兒了!」

蘇文謙緩緩道:「賈頭領說得對,十年前金兵南下,真定陷落那日,俺就在城裡。俺親眼看見,城牆上的守軍箭盡糧絕,城外金兵的雲梯一架一架搭上來,城裡的百姓拆了門板當盾牌,婦孺往城頭送滾水。可朝廷的援兵呢?沒有。朝廷派了使臣,去金營議和。真定城破那天,金兵屠了三日,血流成河。」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從那天起,俺就知道,軟骨頭趙家靠不住。」

耶律羞花一直沉默,這時才開口:「俺契丹人,更不認趙宋。大遼亡了,大石林牙在西域立了新朝,可俺們這些留在故地的契丹人,被金人當奴才使喚了快十年。俺們打金狗,不為宋,只為給自己報仇。」

高勝將聖旨從賈延凱手中抽回,幾下撕碎,揚手拋向空中。碎綾子在春風中翻飛。

「狗日的蜀宋!」史斌罵道,「忠宋的人,真他娘錯付了!」

高勝點頭,起身走到輿圖前。「諸位,俺今日請你們來,不為別的,是為給咱們四家定個盟約。俺先亮自家的底。俺大哥高託山,是給趙宋殉國的邊關九品知寨,太原陷落時戰死在城頭。可俺二姐高嫻,」他看向高嫻,「是舟山百花營出來的,是方首相的親信。俺打的是『日月重開大宋天』的旗號,一半是照顧北地百姓念舊的情分,一半是表明俺親明的立場。」

史斌接著道:「灑家先跟宋公明哥哥造反,後來又回關西,在漢中自立了一年。灑家不信趙宋,也不信什麼天命。灑家只信手裡的刀,信跟著灑家賣命的弟兄。」

蘇文謙起身,抱拳道:「高大當家,石堡主臨行前讓俺帶句話:石家軍願改用貴部的旗號。明國,對河北人雖陌生,可明國的實力,俺們看得見。北海商行的船隊、火器、糧草,支撐了北地多少義軍?明國平定天下,不過是時間問題,石家軍願附驥尾。」

賈延凱也道:「劉大哥說了,燕地漢人不認趙宋,劉家軍拿了北海商行七年的資助,沒二話。這旗號,俺們跟著打。」

耶律羞花最後開口:「契丹義軍不認宋。可日後明國北掃,幽雲十六州之地,俺們願意拱手交出。」

高勝大笑:「好!那咱們就說定了。從今日起,四家共用一面旗『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宋天』,旗是杏黃底,紅字。誰打這面旗,就是咱們的盟友。」

他手指在輿圖上划動:「高家軍南下,打河東北路東部,直逼太原。石家軍負責河北西路西北部,牽制真定、中山。劉家軍往燕京西北的燕山地區發展,跟薊州的楊浩聯手,卡住金狗的脖子。賀家軍繼續配合契丹義軍,策應北上的劉然,主攻西京路方向。四家地盤已經連成一片,互相不再設防,全力向外打金狗。」

賈延凱皺眉:「高大當家,不設防……萬一……」

「萬一誰背刺盟友,天地不容。」高勝拔刀,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今日歃血為盟,若有背棄,人神共戮。」

史斌、高嫻、文仲龍、劉喜成依次割血入碗。耶律羞花、賈延凱、蘇文謙也紛紛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

酒碗在眾人手中傳遞,每人飲一口。烈酒入喉,辛辣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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