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西斜。
收麥割麥進入尾聲，今天武家塬大隊下工下的格外早。
架子車隊伍接二連三往回推，裡面裝了麥穗，有些是剛撿的，有些是前幾天的，今天一併運回麥場。
剩些不容易發現的，埋在土裡的小顆粒，交給半勞力四隊和知青隊幹。
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碾場，脫粒。
李衛東一夥知青把攤下的麥子堆成垛之後，原地解散。
沒開晚會，少了老馮頭的聒噪，李衛東多少有點戒斷反應。
他才來四天都有這感想，武家塬大隊的村民更炸開了鍋。
尤其是村口的‘軍情六處’最為熱鬧。
穿著罩衫的胖英搬個小板凳，肥臀給凳面來了個全包圍，手上納著鞋底，嘴皮子沒停過：“菊鵝，菊鵝，來來來，坐下說。”
迎面走來一個嘴唇極薄，手裡拿著黃瓜的雀斑婦女，看單手叉腰的動作就知道是個能說的主。
“胖英，你飯都不吃，杵著當門神呀。”
“吃啥飯呢，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那小知青犯啥錯了？”
“這我哪知道，我還想問你呢，聽我爸的意思，要好好教訓一下，把不良風氣掰正。”
菊鵝是老馮頭的大兒媳婦，馮東軍的大嫂，平日裡嘴閒不住，能把東家的鍋說成西家的瓢。
她薄唇一翻：“我看啊，是那娃腦子有問題，我爸啥人大夥都知道，我聽說啊......”
“肯定是幹偷雞摸狗的事了，那誰說......”
“說不定是搞資本，城裡來的人，心眼子多......”
菊鵝一張嘴，根本停不下來，胖英幾次張嘴，都被憋回去了，心裡埋怨著跟菊鵝說話啥都好，就是胸口堵得慌。
菊鵝越說越帶勁，已經往特務。鬼子漢奸上靠了。
好在村裡的男人們來了，他們或者光著膀子，或者穿個軍綠色背心，圍坐在一起：“菊鵝，快別瞎叭叭了，隊長說了，那娃骨子傲，光吃不幹。”
“啊，這怎麼行，剛來就這樣，這不是農民的蛀蟲是什麼？”
菊鵝說話難聽，但話糙理不糙，得到了一眾人的認可。
下鄉來，一點活不幹，我們費勁巴拉的種地，生產，完了還得給你分糧？
兩句話將王富貴推到風口浪尖。
當事人王富貴正往知青大院走，好不容易熬到下工了。
“回去找老皮蹭兩個窩窩頭，然後美美睡一覺！”
路上碰到光屁股蛋的小孩，王富貴想逗一下，剛彎下腰“哇~”的一聲嚇跑了，邊哭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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