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像是貼著葉陌的耳朵說出來的：
“幾點了？”
葉陌沒有看鐘。他知道父親當然知道幾點了。這個問題的重點不是時間本身。
“對不起，爸爸。”他說，聲音也壓得很低，“我回來晚了。讓您和媽媽擔心了，是我不對。”
沉默。
電視機螢幕上的雪花點繼續跳動。
父親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背影依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過了幾秒，他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臉一半被電視機的光映亮，一半落在陰影裡。在雪花點不斷跳動的光影中，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是看不清，而是他的五官在光線的跳動中顯得不太穩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下面蠕動。
父親看了他幾秒，然後說：
“過來，坐下。”
葉陌走過去，在父親對面的位置坐下。
父親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那杯茶，像是在思考什麼。
葉陌安靜地坐著，等著父親開口。
大概過了兩分鐘，父親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應該己經涼透了，但他沒有皺眉，甚至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放下杯子，然後說了一句：
“你今晚去哪了。”
來了。
葉陌沒有撒謊，也沒有全說實話：“和朋友在學校附近玩了會兒，沒想到出了點問題，被困在了舊校舍一會兒。”
父親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目光落在葉陌身上，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然後他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和誰？”
“胖虎小夫他們。”
葉陌說得很快，語氣自然。他沒有說謊，確實和胖虎小夫在一起。雖然還有其他人，但這並不是假話。
客廳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然後父親動了。
整個上半身猛地前傾，像是一臺失控的機器忽然啟動了。他的雙手拍在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那杯涼茶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潑灑出來，在桌面上蔓延成一灘暗色的水漬。
葉陌的瞳孔微微一縮。
父親的臉上己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平靜的表情。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的血紅色像是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炸開。那些紅色的紋路在他的眼球表面不斷擴散，像是活的。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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