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考校。
一旁，趙明遠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黃先生說話神神叨叨。
沈硯心中卻是一動。
江南水患，他亦有耳聞。
但此人言談之間，句句不離朝廷。國計，絕非普通商人。
再看他身後那兩人，一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分明是內家高手。
另一個雖作僕從打扮，但眼神流轉間，精光內斂，絕非尋常下人。
此人身份，絕不簡單。
沈硯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頭道：“黃先生心懷國事，令人敬佩。不過依學生淺見，此次江南水患，恐怕並非天災。”
“哦？”
黃先生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是天災，那便是人禍了？”
“正是。”沈硯點頭。
黃先生似乎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既是人禍，那敢問公子，這禍源於何處？又是誰人之過？”
他問出這句話時，船艙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身後那個魁梧的漢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緊緊鎖定了沈硯。
趙明遠被這氣氛弄得緊張起來，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沈硯一個眼神制止了。
沈硯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平靜地迎上黃先生探究的目光。
對方身份不明，但這個問題，卻直指中樞。
答得好了，或許能結下一段善緣。
答得不好，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沈硯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黃先生可知，我大夏立朝數百年，為何黃河年年修，淮河歲歲治，唯獨這江南水系，承平已久，卻在今年，一朝氾濫？”
黃先生一愣，這個問題，正是他此次南下，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沈硯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其一，官吏不作為。江南富庶，官員養尊處優，早已沒了憂患之心。堤防年久失修，河道淤塞不通，只知粉飾太平，無人實心任事。此為吏治之禍。”
“其二，豪強佔水利。江南之地，寸土寸金。地方士紳。豪強大族，為了一己私利，大肆圍湖造田，侵佔河道，導致蓄洪之地日益減少，一遇暴雨，江河便無處容身，只能倒灌兩岸。此為民心之禍。”
“其三......”
沈硯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黃先生已經聽得入了神，不自覺地追問：“其三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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