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消音-最後的錄音（1）
凌晨三點十七分，城市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偶爾發出幾聲低沉的嗚咽。
吳樂蹲在老城區一條巷子的拐角處，手裡舉著一支巴掌大小的錄音筆。她屏住呼吸，眼睛在黑暗中發亮，像一隻等待獵物的貓。
三秒後，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那是貨運火車經過城北鐵軌的聲音，距離這裡至少兩公里。普通人根本聽不見，但吳樂的耳朵能捕捉到。她把錄音筆對準那個方向，看著波形圖在螢幕上跳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她要的聲音。
吳樂今年二十四歲，職業是“聲音收集師”。這個職業說出來沒人聽得懂，她通常解釋為“做音樂的”，但實際上她的工作比做音樂更奇怪——她收集聲音。
不是普通的取樣，而是真正的、屬於某個特定時間和空間的聲音。她會在清晨五點去菜市場錄下第一聲吆喝，會在暴雨天蹲在屋簷下等雨滴砸在鐵皮上的節奏，會坐末班公交車從頭坐到尾，只為錄下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
然後她會把這些聲音刻進黑膠唱片裡。
不是數字轉模擬，而是真正的物理燒錄。她在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裡放了一臺老式刻片機，把採集來的聲音透過銅針刻在空白的醋酸酯唱片上。每一張唱片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落葉。
有人說她是瘋子，有人說她是藝術家，但吳樂不在乎。她覺得聲音是有生命的，而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儲存這些生命。
汽笛聲漸漸遠去，吳樂按下停止鍵，滿意地點點頭。今天的收穫不錯，加上之前錄到的早市叫賣聲、公園裡的鳥鳴、圖書館翻書的聲音，差不多可以湊成一張專輯了。
她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掃到了巷子深處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唱片。
準確地說，是一張裝在牛皮紙袋裡的黑膠唱片，靠在牆根底下，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裡的。牛皮紙袋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破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吳樂皺了皺眉。這條巷子她很熟悉，平時根本沒人來這裡，怎麼會有人放一張唱片在這兒？
她走過去，彎腰撿起紙袋。袋子正面沒有任何標記，背面卻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致聽到的人。”
字跡娟秀，像是女人的筆跡。
吳樂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打開了紙袋。
裡面是一張十二英寸的黑膠唱片，黑色的盤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標籤或刻痕，看起來就像一張從未使用過的空白唱片。
但她知道這不是空白的。
空白唱片的反光應該是均勻的，但這張唱片表面有一些極細微的紋路，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這是刻錄過的痕跡。
吳樂把唱片湊近鼻子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舊書店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