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烽火家書-假如篇(7)
萬能龍套:“ (丙字七號)只是近幾日,夫人似乎請了回春堂的周大夫入府診脈,具體情形,隱衛未能探知。另......京中近日有些關於將軍的流言,說將軍在邊關......擁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但尚未掀起大浪。”
診脈!流言!
顧陽安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幽深。診脈......印證了他最深的猜測!而流言......擁兵自重?不臣之心?這絕非空穴來風!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與那個出現在戰場上的可疑身影,是否同出一源?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升起。他遠在邊關浴血奮戰,背後卻有人將刀鋒對準了他的家!
顧陽安:“ 傳令‘隱衛’”
顧陽安的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顧陽安:“ 夫人安危,高於一切!若遇非常,可先斬後奏!再令京城所有‘鷹眼’,給我盯死所有可能與流言有關的府邸、官員!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攪動風雨!”
萬能龍套:“ (丙字七號)遵命!”
丙字七號感受到將軍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不敢有絲毫猶豫,領命後迅速退下。
帳內昏黃的燭火終於不堪夜風的侵襲,噗地一聲熄滅了。黑暗如潮水般瞬間吞沒了一切,連同那攤在案几上、墨跡未乾的軍報。顧陽安坐在陰影裡,指節捏得發白,直到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全身,才緩緩鬆開。寂靜不再是聲音上的缺失,而是一種沉重的實體,壓在梁木上,壓在每一個倖存將士低垂的呼吸間。
他動了動僵硬的脖頸,站起身。甲冑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帳內顯得格外刺耳。他一步步走向帳門,伸手掀開了厚重的氈簾。
一股混雜著焦糊味與血腥氣的寒氣猛地灌入肺腑。天色已矇矇亮,卻不見半分暖意。鉛灰色的陰雲低低地壓在頭頂,彷彿隨時會塌下來。晨曦艱難地在雲層邊緣掙扎,洩下幾縷慘淡的灰白光暈,落在滿目瘡痍的營寨上——那是昨日激戰留下的傷疤。折斷的旌旗半埋在焦土裡,斷裂的弩箭像枯骨般指向天空,昨夜燃起的烽煙雖已稀薄,卻依舊頑固地盤旋在低空,不肯散去。
而在更遠的地平線上,在視線不可及的群山與關隘之後,新的廝殺或許已經在寂靜中拉開序幕。情報、陰謀、背叛,那些看不見的刀鋒,遠比眼前的殘垣斷壁更令人心悸。
顧陽安沒有立刻走出去。他抬手,隔著冰冷堅硬的鎧甲,再一次按住了胸口的那處位置。那裡並沒有傷口,卻比身上任何一道刀傷都要灼痛。那是他的軟肋,是他在屍山血海裡唯一不敢示人的脆弱。溶月......那個在京城深宅裡等他歸來的女子,還有她腹中可能正悄然滋長的生命。這血脈的延續,是他在這亂世中唯一的亮色,也是他必須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寒風驟起,捲起地上的紙灰與殘雪,在空中瘋狂地打著旋兒,掠過空曠死寂的校場,如同無數徘徊不去的亡魂。顧陽安獨立帳前,身形挺拔如孤峰,任憑風沙刮過面頰。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穿透漸漸明亮的天光,越過千山萬水,死死釘在京城的方向。
那目光裡,有鐵血的堅毅,有蝕骨的思念,更有一種不惜焚燬自身、也要將一切威脅徹底碾碎的決絕。他知道,身後是殘兵,是國土;而前方,是深淵般的朝堂與虎視眈眈的強敵。
烽煙未盡,家書千鈞。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