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凱風南至-假如篇(1)
顧陽安是在暮色四合時分的軍報中得知的。
前營斥候快馬加鞭送來訊息,說北境殘部已盡數歸降,主帥願獻降書與兵符。他握著那捲沾著邊塞風沙的絹帛,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良久,才抬手抹去眉骨上的塵灰,對親兵道
顧陽安:“ 傳令下去,拔營,回朝。”
三軍歡騰,旌旗獵獵。他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獨自登上營寨外的小丘。北地的風硬得像未淬的刀,刮過臉頰時帶著鐵鏽味。他望向南方的天際,那裡雲層低垂,暮色正一寸寸吞沒山巒。他忽然想起離京那年,簡溶月站在朱雀大街的梧桐樹下,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披風,風吹起她的衣角,像一隻欲飛的鶴。那時她剛有身孕,尚不顯懷,只悄悄拉住他的袖角,低聲說
簡溶月:“ 你回來時,孩子該會叫爹了。”
如今算來,已是第八個月。
歸程比預想的要快。朝廷催得急,百姓盼得切,沿途州縣的官吏百姓夾道相迎,獻酒獻花,孩童追著馬隊奔跑。顧陽安騎在馬上,一身玄鐵重甲未卸,甲片上還凝著北地的霜雪與血漬。他只是點頭致意,並不多言。戰馬踏過春泥,蹄聲沉悶,像他胸腔裡那顆跳得太快的心。
行至京城外三十里的驛站,天已擦黑。驛丞早已備好車駕,他卻擺手拒絕,只換了匹快馬,輕裝疾馳。城門未閉,守卒認得他,高聲呼喝著開道。長街空曠,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流淌。他勒馬緩行,忽然覺得這熟悉的街巷陌生起來——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夢境邊緣。
將軍府的黑漆大門虛掩著。他翻身下馬,韁繩還未系穩,便聽見裡頭傳來丫鬟的笑語與嬰兒的啼哭聲——不對,不是嬰兒,是某個小丫頭在廊下逗貓,學貓叫玩。他怔了怔,才推開那扇沉甸甸的門。
庭院深深,海棠開了半樹。穿堂的風送來藥香與甜暖的氣息。他站在階下,忽然不敢邁步。八個月的時光,足以讓一座府邸生出新的氣息。他怕驚擾了什麼,又怕......自己已成了這安寧裡的異客。
萬能龍套:“ 將軍?”
老管家從廊下匆匆迎出,眼眶一紅,就要跪下。顧陽安一把扶住,搖頭示意噤聲。他解下佩劍遞過去,又褪下頭盔,指尖觸到髮根處的汗溼與冰涼。戰甲太重,壓得肩頸痠麻,可他竟一時忘了卸甲。
顧陽安:“ 夫人呢?”
顧陽安:“ 在裡院靜養。今兒午後有些犯懶,剛服了安胎藥歇下。”
顧陽安點頭,腳步卻已不由自主地往裡走去。穿過月洞門,繞過一叢新栽的翠竹,便到了主院的寢房外。窗紙上映著暖黃的燭光,簾幕低垂,隱約可見榻邊立著個身影——是簡溶月貼身的侍女,正輕輕打著扇。
他停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戰甲未脫,身上還帶著千里風塵與血腥氣。他怕這寒氣侵了她,更怕驚了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可心底又有什麼在翻湧,像被春風突然吹開的冰面。他緩緩蹲下身,單膝抵在冰涼的石板上,隔著一層布料與肚腹,輕輕將手掌覆上自己的小腹——不,是隔著門扉,想象著那孩子此刻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