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烽火家書-假如篇(1)
朔風捲著砂礫抽打在營帳上,發出沉悶的剝啄聲,如同無數細小的鬼魂在叩門。邊關的夜,總是來得格外早,也格外沉。顧陽安卸下沾滿塵土的玄鐵重甲,甲冑內襯的軟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寒夜裡凍得硬邦邦,貼在身上像一層冰冷的殼。他隨手將佩刀“破軍”擱在案几旁,刀鞘上幾道新鮮的劈砍痕跡,無聲訴說著白日里那場遭遇戰的兇險。
案頭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帳內一小片暖色,卻驅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疲憊。他捏了捏眉心,指腹下的皮膚粗糙,帶著風沙磨礪出的痕跡。出征已近一載,離京時庭院裡那株老梅剛謝了最後一茬花,如今,想必又是滿樹瓊苞待放的時節了。他想起離京前夜,溶月替他整理行裝時低垂的眉眼,燭光在她鴉羽般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溫柔的陰影,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一枚親手繡的平安符,悄悄塞進了他貼身的衣袋裡。那枚小小的、帶著她身上淡淡冷梅香的符,此刻正熨帖地躺在他心口的位置。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親兵顧忠,一個跟了他多年的老兵,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塵土與凍出的青紫,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油布包裹進來。
萬能龍套:“ 將軍”
顧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息
萬能龍套:“ 京裡來的,八百里加急。”
顧陽安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落在那個被保護得嚴嚴實實的包裹上。邊關戰事膠著,糧草軍械的文書常有,但用八百里加急傳遞的家書......他的心無端地沉了一下。他接過包裹,入手微沉,油布外層冰涼,內裡卻似乎還殘留著傳遞者掌心的微溫。他揮揮手,顧忠躬身退下,帳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帳外永無止息的風嘯。
他拆開層層油布,露出裡面一個靛青色的錦囊,錦囊一角用銀線繡著一枝清雅的梅花——是溶月的手筆。錦囊裡,是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展開信紙,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墨跡清潤,彷彿還帶著江南水鄉的氤氳溼氣。
簡溶月:“ 夫君安啟:京中一切尚好,勿念。庭院老梅今歲花事尤盛,枝頭瓊苞累累,遠勝去歲。想是今冬霜雪雖酷,地氣卻暖,孕育得法,竟有早發之兆。妾每日於樹下徘徊,見其生機勃勃,心中甚慰......”
顧陽安的目光在“瓊苞累累”、“遠勝去歲”、“孕育得法”、“早發之兆”這幾個詞上反覆流連。溶月的信,向來含蓄雅緻,報喜不報憂。她說梅樹花事盛,遠勝去年......他們成親後僅一月,他便奉旨出征。離京時,那株老梅剛謝盡殘花,枝頭空空。何來“遠勝去歲”的比較?除非......她看的不是去年的花,而是某種更隱秘、更值得欣喜的“孕育”?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握著信紙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往下讀,生怕錯過任何一絲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