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烽火家書-假如篇(2)
簡溶月:“ ......唯夜深人靜時,風過梅梢,簌簌有聲,恍若私語。妾常思,若夫君在側,共賞此景,當是何等快事。然妾亦知,夫君身負家國,戍守邊陲,乃大義所在。妾於京中,自當珍重,料理家宅,靜待歸期。近日頗覺畏寒,飲食亦較往日挑剔,母親遣人送來溫補湯藥,言乃婦人常情,調養即可,夫君無需掛懷......”
畏寒?飲食挑剔?婦人常情?顧陽安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又在瞬間凍結成冰。他征戰沙場,見慣生死,刀斧加身亦能面不改色,此刻卻因為這薄薄一紙家書,心緒如同被投入驚濤駭浪中的小舟,劇烈地顛簸起伏。她是在告訴他......她有了身孕?
“靜待歸期”四個字,此刻重若千鈞。歸期何在?北狄大軍陳兵關外,虎視眈眈,戰事不知何日方休。他身為主帥,豈能擅離?可溶月......他們剛剛締結連理,他便遠赴沙場,留她一人獨守空閨。如今,她可能正獨自承受著孕初的種種不適,在偌大的將軍府中,守著那株“瓊苞累累”的老梅,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能歸來的丈夫。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的光暈在他眼中晃動,信紙上娟秀的字跡也變得有些模糊。他彷彿看見溶月獨坐燈下,提筆書寫時的模樣,眉宇間或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和甜蜜的憂愁。她不敢明言,只能用梅樹的“孕育”來隱喻,用“婦人常情”來輕描淡寫,將所有的擔憂與期盼,都小心翼翼地藏在這字裡行間。
就在這時,帳外陡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號角聲,撕裂了夜的沉寂!緊接著是紛亂的腳步聲、鎧甲碰撞聲和士兵的呼喝聲由遠及近。
萬能龍套:“ 報——!”
顧忠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再次衝入帳內
萬能龍套:“ 將軍!北狄夜襲!前鋒已至十里坡!”
所有的柔情與震動在剎那間被強行壓下。顧陽安眼神一凜,方才翻湧的心潮瞬間凍結,化為深潭般的冷冽。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下拉出長長的、凌厲的影子。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破軍”,冰冷的刀柄入手,帶來一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沉重感。
他將那封還帶著體溫的信箋,極其鄭重地重新摺好,塞回貼身的衣袋裡,緊挨著那枚平安符。指尖觸碰到柔軟的布料和微涼的紙張,心中某個角落被狠狠揪了一下。
顧陽安:“ 傳令!”
他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斬釘截鐵,瞬間壓過了帳外的喧囂
顧陽安:“ 各營按甲字預案,迎敵!”
他大步走向帳外,掀開簾幕的剎那,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聲撲面而來。他最後回望了一眼案頭那盞在風中搖曳的孤燈,彷彿透過這無邊的黑夜,看到了千里之外京城庭院中,那株在寒風中悄然孕育著新生的老梅。
家國,妻兒。烽火,家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所有的牽掛與震動都深深埋入心底,轉身沒入帳外無邊無際的、殺機四伏的黑暗之中。玄色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如同戰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