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行業寒冬】
葉華斌覺得今天的秦深與往常有些不同。
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
至少看著心情不錯？
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畢竟對於接下來的工作彙報，葉華斌實在底氣不足。
基於對青少年近視率上升的擔憂，以及對遊戲暴力內容和成癮性的批評，從今年三月開始，國家相關部門嚴格控制遊戲版號的發放，整個行業被籠罩在前所未有的低迷寒冬之中。
覆巢之下無完卵，玖么互娛也難以倖免。
公司投入過億重金研發的三個核心專案，因拿不到版號審批結果，全部無法如期上線變現。巨大的研發成本沉沒，公司賬面上還有數千名員工需要養活，現金流岌岌可危。如今，只能將希望寄託於現有的幾款老產品，或者積極引入新的遊戲專案，試圖透過精細化運營（含產品發行）和精準廣告投放（渠道買量）這兩條路徑，盡力延長老產品的生命週期，為公司帶來維持生存的流水，以求度過這個不知盡頭的寒冬。
然而，上個季度的運營資料顯示，幾款老產品已經臨近生命週期的尾聲，盈利能力慘遭腰斬。玖么互娛急需引入一批高質量、有潛力的新專案來輸血續命，這恰好是葉華斌所負責的商務部核心工作。
現實是好的遊戲專案在市場上“有市無價”。
過去那些需要仰仗他們這些掌握渠道資源的“發行爸爸”的研發團隊，一旦手握稀缺的遊戲版號，就如同拿到了生殺予奪的大權，紛紛“翻身農奴把歌唱”，他們成了各大發行公司爭相搶奪的香餑餑，姿態擺得極高。但凡研發公司自身資金流還能維持，都不願意將產品代理出去，寧可自己組建發行和買量團隊，把產業鏈中下游的利潤也一併賺了。
葉華斌連續幾個月奔波，拜訪、聯絡了無數家研發商，磨破了嘴皮子，試圖為公司引入能扛鼎的優質專案，結果卻接連碰壁，灰頭土臉。如今手裡勉強拿到的兩個遊戲專案，在公司內部評級中都低得可憐，絕對達不到秦深的要求。
他怕這位以嚴格和犀利著稱的總監對自己的工作能力徹底失望，一氣之下，取消他下個季度的獎金。
秦深看向葉華斌筆記本螢幕上顯示的PPT內容，神情沒有太多變化，似乎眼前這糟糕的局面早在他意料之中。
“你覺得你的工作做得怎麼樣？”他問。
看似尋常的問話，實則內裡波濤暗湧，殺機四伏。
從結果導向來分析，葉華斌沒有帶領團隊引入公司急需的遊戲產品，視為失職。退一步，從過程觀察，他的工作投入度和方法論也值得懷疑，甚至牽扯到不清不楚的男女關係。
產出、態度和品行，皆不行。
可裘歡目光如豆，她打算犧牲自己來換取葉華斌那岌岌可危的事業。
跟他記憶裡那個為了男人付出一切，最後抑鬱自殺的母親一樣，傻得可憐。
對上秦深犀利的目光，葉華斌感到一種無聲的壓力，他深知自己的工作成果達不到秦深的要求，也絕不能如實地承認自己的無能。
他搜腸刮肚，找了許多理由：行業大環境不景氣、遊戲研發商普遍想自己做發行、團隊已經竭盡全力拜訪了數十家公司……他試圖用過程的“苦勞”來掩蓋結果的“無功”，證明自己已經盡力了。
這些辯解傳入桌下裘歡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她的老公在外面如此努力工作，承受著這麼大的壓力，而她非但幫不了他，還被他的領導當成可以肆意揉捏的玩物，藏在這見不得光的桌底。
不應該這樣的！
秦深眼角餘光向下一瞥，將桌下那細微的、壓抑的顫抖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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