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嘛！”裘歡抬起眼，微微一笑，“去年你們部門聚餐，我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的。”
她眸光流轉，帶著一種篤定的善意：“之前我過來找葉華斌，在樓下被門禁攔住了，是你幫我刷的卡，我記得的。”
他長得太醒目，利落得近乎鋒利的寸頭，面部線條硬朗，猶如一株迎著烈日生長的白楊。
羅明哲受寵若驚，撓了撓額頭，笑容裡摻進了一點屬於大男孩的靦腆與拘謹：“啊，是，是有這麼回事……”
轉瞬，他聽見裘歡的聲音再次響起：“以後別再喊我嫂子了。”
她看著他，眼神清亮，沒有半分閃躲：“我和你們的葉經理，已經不是夫妻關係。”
羅明哲眨了眨眼。
他原本以為她是靠葉華斌的關照入職，此刻才恍然大悟——公司人事制度森嚴，怎會容許這麼明顯的裙帶關係？
目光掠過她看似雲淡風輕的臉龐，羅明哲迅速收斂了詫異，巧妙地轉換了稱謂：“明白，是我們的老大。”
裘歡對他這機敏的糾正報以一笑。
初來乍到，羅明哲並沒有給她安排什麼實質性的工作，先讓她熟悉員工手冊，瞭解規章制度，認識部門同事以及業務資訊，儘可能多給她一些時間去熟悉新的環境。
羅明哲暫時離開，再次到辦公區，氛圍已經不一樣了。
連樺正站在裘歡的工位旁，手中捏著一沓列印紙。
“阿歡。”她喚得親暱，內容卻毫不留情，“公司提倡環保，正式合同文字要求雙面列印。而且這個格式……”
連樺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點劃：“頁邊距、字型、行間距，都和標準模板不符。法務部的同事很嚴格，直接打回來了，我們也得跟著返工。”
她姿態從容，宛若一位耐心指導後輩的資深同事，可那話語間的潛臺詞，卻分明在譏諷裘歡連最基本的實習生技能都未能掌握。
“她今天剛來，不熟悉這些具體規定，很正常。”羅明哲快步上前，語氣溫和地打著圓場。
“所以我才要教她呀。”連樺順勢接過話頭，目光轉向裘歡，臉上綻開一個堪稱模範前輩的微笑，“畢竟只是助理崗位，什麼事都要做，都要學，細節決定成敗，你說是不是，阿歡？”
她將“助理”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裘歡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惱怒。她甚至微微頷首，表示受教，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連姐說得對。不過，我剛才收到電子檔的時候，好像問過您有沒有特別的格式要求，可能您正在忙，訊息已讀不回，就連我走到您身邊，又口頭問了一遍，還是沒回應。”
她略作停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點替對方著想的體貼：“也怪我，應該再多問一句的。您剛才直接把檔案拿去法務部，想必是這份合同非常緊急，來不及仔細檢查吧？”
連樺唇角完美的笑容瞬間僵硬，呼吸也急促了半分。
她正要開口，裘歡卻搶先一步，微微垂下眼睫，聲音壓低，顯得愈發可憐又誠懇：“起初我還以為自己的理解是對的，沒想到還是搞錯了，給您和法務部添麻煩了，真抱歉。下次我一定事前‘追問’清楚。”
隨即，裘歡主動朝連樺靠近了小半步，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連姐，關於格式排版的硬性要求，您現在有空指導我一下嗎？”
她的話語謙卑得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姿態也放得足夠低。
連樺牙關緊了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明哲才是你的導師，問他吧！”
“好的，謝謝連姐。”裘歡順從地應下，從她手中接過那疊被宣判“死刑”的合同，臉上寫滿了乖巧溫順。在轉身的剎那，她那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眸底深處掠過一抹笑意。
與她這隱秘的“戰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羅明哲眉宇間凝聚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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