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陣地後方的高臺上。
冷風把厚重的黑色硝煙吹散了幾分。
陸青雲站在幾根粗松木搭起的指揮台上。
身上那件黑色軍大衣的下襬被風掀起，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抬起手，拿戴著白棉線手套的食指，揉了揉被風吹得發澀的眼角。
指尖沾了一點黑色的炮灰。
他順手在木圍欄上蹭掉。
高臺底下，火炮的轟鳴聲終於停了。
幾百個炮手癱在炮車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滾燙的青銅炮管還在往外嘶嘶冒著白汽。
“王爺。”
牛大壯光著個大膀子，順著木樓梯爬上高臺。
他渾身全是被火藥燻黑的泥印子，說話嗓門嘶啞。
“炮管子燙得能煎雞蛋了。再打下去，鐵膛得炸。”
陸青雲沒回頭。
“停火降溫。讓步兵換上刺刀，跟著潰軍屁股後頭壓著打。”
他聲音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彷彿剛才屠了十幾萬人，只是拔了一地雜草。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方桌上抓起一根單筒黃銅望遠鏡。
手腕一抬，冰涼的黃銅目鏡貼在右眼眶上。
左眼微閉。
望遠鏡的水晶鏡片裡。
越過滿地找牙的大楚潰兵，穿過漫天的黃土塵霧。
視線直接越過了五里地的距離，鎖死在楚軍陣地的最後方。
那裡有一處地勢稍高的小土坡。
一輛裝飾著明黃紗帳。底盤包著精銅的寬大馬車，正卡在兩塊大石頭中間。
拉車的幾頭騾馬受了驚，前蹄亂刨，死活不肯往前走。
車轅在石頭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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