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重的青石大磨盤，在這股狂暴力量的撕扯下，轉出了一圈圈殘影。
沉重的石料摩擦聲在大院裡迴盪。
“轟隆，轟隆。”
每一次轉動，都帶著碾碎一切的蠻橫勁頭。
底下的地磚承受不住這股震顫，石縫裡撲簌簌往外呲著陳年老灰。
磨盤中間沒添麥子也沒添豆子。
上下兩扇青石生生幹磨，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火星子順著石縫直往外崩。
老孫的腿彎子直接軟成了兩截爛麵條。
骨節喪失了所有支撐力。
他連連往後退了三步，腳後跟絆在一個廢棄的鐵模具上。
身子一仰，重重跌坐在滿是煤渣子的黑泥地裡。
尖銳的煤塊扎透了官服的絲綢料子，刺進皮肉裡。
滲出幾點暗紅的血珠。
老頭子連個疼字都沒喊出來。
他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老臉僵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成年的大拳頭。
一長串混濁的涎水順著嘴角滑下來，滴在胸前的仙鶴補子上。
“這......這鐵坨子，咋自己轉圈了。”
旁邊一個光膀子掄了半輩子大錘的鐵匠，手裡的鐵錘“咣噹”一聲砸在腳背上。
砸得腳指頭頓時腫起老高。
他卻跟塊木頭似的杵在原地，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根來回抽送的精鋼連桿。
“活見鬼了。裡頭沒套牛，外頭沒引水。就靠那一鍋滾水？”
另一個學徒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腦袋死死磕在滿是油汙的泥坑裡，渾身抖成了風中的落葉。
“龍王爺顯靈了。龍王爺在鐵肚子裡吐氣呢。”
十幾個工匠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磕頭的悶響此起彼伏。
陸青雲站在鍋爐邊上。
那股子灼人的白蒸汽撲在臉上，燎得他睫毛都捲曲發焦。
額頭上的汗珠子剛冒出來，瞬間被烤乾，留下一層白花花的細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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