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站在十丈高的灰色城牆上，把價值連城的神藥漫不經心地倒進狗盆裡。
那個男人在大燕金鑾殿上，手把手教女帝算數，連個多餘的眼角餘光都懶得施捨給她。
楚清寒雙手捏成拳頭，掌心的血痂再次裂開。
“他算個什麼東西。”
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往外擠字，胸口因為激動而一抽一抽的。
“不過是個只會躲在黑屋子裡盤算糧草的下人。是個連上陣殺敵都不敢的泥腿子。”
她試圖用這些尖酸刻薄的咒罵。
來死死捂住內心深處那個讓她恐慌到快要崩潰的真相。
蘇辰是個只會念幾首酸詩。遇到事只會推卸責任的繡花枕頭。
這點她認了。
可她絕對不認，陸青雲才是那個在底層苦苦撐著大楚脊樑的擎天白玉柱。
要是承認了。
這五年她踩在陸青雲頭上建立的戰神威名。
她所有引以為傲的戰略眼光和排兵佈陣。
就徹底變成了一場偷人家果實。還反咬一口的跳樑小醜鬧劇。
“大楚根基深厚，怎麼可能離了他，天就塌了。”
楚清寒身子往前一傾。
雙手死死抓住供桌垂下來的黃色流蘇桌布。
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幾乎要撐破皮膚。
“那些火器配方，那些爛賬......隨便換個聰明人，一樣能做。”
她拚命對自己洗腦。
嘴裡翻來覆去。顛三倒四地念叨著。
“對。他不過是運氣好，弄出些旁門左道的妖術。大燕的女帝瞎了眼，才會把他當神仙一樣供著。”
可是。
眼淚卻根本不聽腦子的使喚。
成串成串地從紅腫的眼眶裡砸下來，洇溼了明黃色的桌布。
連同她心底最後那一絲死撐的自尊外殼。
一起泡成了一灘發臭的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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