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眸光微動,原本平淡的神色終於變得暗沈。
“夠了。”他輕輕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鄧氏一族證據確鑿,不容再議。至於夷寧,她既已嫁入皇室,便是皇家的女兒,怎可繼續以武將的身份拋頭露面。昭王,這幾日你也該教教她,什麼才是昭王妃該做的事。”
李昭瀾微微垂眸,並未反駁。倒是剛才一聲不吭的鄧夷寧冷聲道:“臣女謝陛下免除死罪,但臣女自知清白。”
李崢看著她,道:“太后念你護國有功,念你與皇室有姻緣,也是作配昭王妃身份,特請朕今日冊封你為公主,封號‘安和’,以示皇家恩寵。”
饒是被冊封的鄧夷寧本人都未反應過來,李昭瀾猛地抬頭看向李崢,猜測不準陛下的意思。
鄧夷寧的手指微微顫抖。
公主?
這是她一生都未曾想過的身份。
她並非皇家血脈,卻被強行戴上一個金燦燦的頭銜,從將軍之位被剝奪,徹底淪為一個無實權,無封地,甚至無實際尊嚴的安和公主。鄧夷寧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然恢覆平靜,她斂袍叩首,但李昭瀾還是聽出了她聲音裡的顫抖。
“……謝陛下隆恩,臣女,接旨。”
李崢下旨退朝,殿中群臣魚貫而出,不過是隻片刻,整個大殿便只剩下他二人。鄧夷寧跪在地上久久不起,李昭瀾伸手去扶她,紋絲未動。
“涔涔,回家吧。”
鄧夷寧倏然紅了眼,強壓著洶湧情緒不讓落淚,她心知肚明,這個公主之位只是傳出去好聽罷了。皇恩浩蕩,一紙封賞聽來體面,實則不過是將滿門血仇覆蓋一層體面金漆,而後將她困於家宅,以皇家顏面為她鑄造一座金色牢籠。
這份體面是以滿門忠魂為代價鑄造的,她接下旨意,便是將一切牢牢刻在心頭。可惜太后並未給她時間適應這個身份,次日早早便命人前來尋她去學習規矩。
鄧夷寧站在昭瀾殿外,目光穿過高聳的紅牆,落在遠處層層疊疊地宮闕之上,心中翻起的卻滿是冷意與不甘。
失了兵權,卸了戰甲,甚至連佩刀都被收走,如今整日穿著這些花花綠綠的綴裙被嬤嬤們盯著學規矩。學的是行步無聲,聽的是識禮知恥,一字一句如針錐直往耳裡扎,她在宮裡受盡了屈辱。
不過連著幾日,昭瀾殿的主人一直沒有什麼大動靜。李昭瀾每日一早便會出宮,直到晚上才回,得空了就去鄧夷寧那兒待著,遠遠看著她與宮裡那些人周旋。
直至某日,鄧夷寧下訓後被嬤嬤罰抄冊子,這都快兩更天了,還未抄完一本。她隨手將一本禮儀冊扔到桌上,李昭瀾這才驚得主動開口:“有什麼氣都說出來,何必拿一本書撒氣。”
鄧夷寧撇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呲牙道:“關你什麼事?”
李昭瀾沒在意她把氣撒在自己身上,反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開口:“本王倒是忽然覺得,你我夫婦二人該培養培養感情了。”
鄧夷寧警惕地瞇起眼:“你想做什麼?”
“宮裡甚是無趣,明日將軍便隨本王一同出宮,正式入住昭王府。”李昭瀾翻了個身,“禮儀在王府也能學,何必在此浪費時日,太后娘娘那邊本王自會去說,將軍只管今夜歇息好,明日一早便出發。”
鄧夷寧一怔,片刻後,嗤笑道:“你確定不是為了自己花天酒地,圖個方便?”
李昭瀾懶洋洋地對她笑,沒為自己辯駁,順勢道:“各取所需,將軍莫點開了說,傳出去對你我二人都不好。”
鄧夷寧看著他的背影,隨即緩緩點頭:“可以。”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