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在李昭瀾對面坐下,她便直接開口,將二人今日的行程安排好,李昭瀾一聽她要跟自己兵分兩路,立刻回問:“將軍有何高見?”
鄧夷寧思索片刻,緩緩道:“陸英出身書香門第,又是新科魁首,少不了與他要結交之人,陸家定會大辦宴席,王爺可想個辦法進去看看。酒肆、煙花之地這類訊息流通之地不能放過,蘇青青說兩人實在書坊認識的,那各類私塾和書坊也必須一一探查。”
李昭瀾點頭認可,鄧夷寧問道:“王爺可有想去之處?”
“將軍去書坊吧。”
鄧夷寧眉頭一挑,懂了言外之意。
自聽風驛出來後,她徑直往城中最富盛名的街道而去。遂農雖比不上宣州,但書香之氣甚濃,沿途可見許多書館書坊,書生們大多結伴而行,手中捧著書卷,低聲吟誦。
一路沿街打聽,她走至書坊門前,仰頭看了看匾額,“文雅書坊”四個字蒼勁有力。
推門而入,書香撲面而來,坊內架子整齊排列,許多素衣白袍的男子正埋頭翻閱書籍,或低聲向夥計詢問典籍之事。鄧夷寧一個女子進入,不僅是櫃檯後的坊主,那些男子也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她仰著頭端步走了進去,裝模作樣在櫃子前挑選著書冊,一直走到最裡側,瞧見一個抄書人。那人抬頭看了一眼她,禮貌點頭。
鄧夷寧靠近,瞧見他一手好字,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半晌後覺得無趣,又走到那人身後的架子上,伸手拿了卷竹簡。
坊主見她來回走動,忍不住上前詢問,鄧夷寧說自己只是隨意看看,並無心儀的書冊。本是一句無關緊要之話,坊主還未說什麼,那抄書人的冷嘲熱諷便傳進她耳裡。
“此地不便姑娘叨擾,姑娘若是瞧不上這些書,還請不要在此打攪讀書之人。”
鄧夷寧這脾氣自是忍不了,可不知怎麼,突然想起李昭瀾叮囑自己不可太出風頭,楞是將這口氣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書生見她不辯駁,上下打量一番,見她一身不俗的衣裳,料定她是閨閣小姐,越發諷刺,將女子貶低得一無是處。
爭執聲立刻引來了他人的注意,不少人望著她,坊主一臉為難,卻也沒開口幫她說話,只讓書生消消氣,別跟她一般見識。
鄧夷寧咬了咬下唇,剛要罵回去,門口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當街羞辱女子,讀再多的書也改變不了你品行不端的事實。將自己未能中舉的脾氣撒在一個無辜之人身上,我想你往後也不必再考,官場不需要你這樣的人。”
有人認出開口之人,那人似乎頗有名氣,書生紛紛朝著他行禮,雙眼放光。
兩人回頭看去,坊主笑意盈盈迎上前:“陸公子。”
抄書人熄了火,看向鄧夷寧的眼神有些閃躲,對著來人鞠了一躬,往回撤了兩步。
“姑娘不必理會,書坊既然開著,就歡迎任何人挑選,他這般羞辱你,你大可以去衙門狀告。”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小女本就不在乎他說了什麼,但公子有句話說得對,這書坊人人都能來,女子亦是如此。”鄧夷寧對著他微微行禮,“這位公子不能因為我是女子,便對我另眼相待。你既不知我為何來此,又不知街市這麼多書坊,小女為何偏偏選擇來此,便不能對我說三道四。小女讀書不多,卻也懂得幾個道理,德者才之主,才者德之奴【1】,告辭。”
出了書坊,日頭偏西,街上還是暖的,風一動不動。她長呼一口氣,前些日子從李昭瀾書房裡看來的書,也是派上了用場。也不管身後坊主的呼喊,一路順著街往西走。
路邊有個擠滿人的餛飩攤,一個老頭靠著竹椅同人閒話,說這兩日西廟的香火格外旺,陸夫人花重金在廟裡求了一間房,替兒子還願。
鄧夷寧聽進耳裡,以為那老頭會多說兩句,怎料對面之人立刻示意他噤聲:“你不知道嗎,外面都傳遍了,說陸家這個名次是買來的。”
老頭瞪大眼睛,搖搖頭,想了解更多,但那人死活不肯多說,老頭也只好作罷。
街市的人越來越多,遠處街頭傳來幾聲吆喝。她走著,不慌不忙,偶爾與人擦肩,走得久了,腿開始有些發沈。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鄧夷寧遠遠看見一座古樸的寺廟,硃紅色的厚門大開,廟內香火繚繞,煙霧嫋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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