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認識。”李昭瀾笑著看向她,“他是我伴讀的書友,後來被陛下送去西南做了幾年密探,這幾年總在外頭晃盪,難得回來一趟,沒想到在這裡能遇上。”
西南密探並不是個輕鬆的活兒,西南邊線共計四城,將西陵兩城、滄州和荊州包含在內,除了對付來犯的外敵,還要警惕反叛的百姓。
無論是從臉還是身形來看,兩人都不該是同一類人,透過周肅之的身形,她幾乎能想象他的父親是何等的強健。但臉型輪廓凌厲挺拔,拉長的眼尾微微瞇起,有種得天獨厚的信任感。
鄧夷寧上下打量一番,絲毫沒覺得眼前這個花花公子身上有半點密探的影子,除此之外,讓她更驚訝的是,李昭瀾竟然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友。
“是個多嘴多事、還愛聽牆角的傢伙。”李昭瀾拍了拍周肅之的肩,揶揄道,“你這是辭了官職大方回來,還是私自溜回來的?”
“你說呢?”周肅之眨了眨眼,用摺扇在他肩頭一推,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別靠我這麼近。”
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主動往他耳邊湊了湊,好奇地問道:“聽說她在查鄧府大火案的真相,你怎麼沒攔著?”
“你看我像是攔得住的樣子嗎?”李昭瀾的表情有些無奈,“查吧,萬一有別的收穫呢。”
他又問:“那你調查的案子她知道嗎?”
李昭瀾搖頭,詫異他竟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周肅之笑著搖了搖頭,露出瞭如指掌的表情。
兩人在原地嘀嘀咕咕好一陣,鄧夷寧插不上話,有些無趣,便先一步回了房間。剛坐下沒多久,李昭瀾帶著人進了屋。
“對了,瓊醉閣起火,你可知道些什麼?我們盯上了寇瑤,但大火之後她便沒了身影,陸英也在找她。”
“陸英去了衙門,想從知縣那兒打聽你的訊息,應該是為了登聞鼓來的,這幾日就先避著點。”周肅之附和道,“我也在找寇瑤,我們得趕在陸英之前找到她,若是她真的知道些什麼,落在陸英手上就麻煩了。對了,蘇青青的死,你們有何看法?”
“什麼?”鄧夷寧猛地起身,看向李昭瀾,“蘇青青死了?她不是在大牢裡,怎麼就死了?”
李昭瀾閉口不言,周肅之倒是楞住了,此事還是他最先發現的,魏越當時回宣州就是為確認此事。
魏越也楞住了,那日李昭瀾吩咐自己去驛站等人,說是宣州有人傳信過來,足足守了兩個時辰,天都快黑了才將東西拿到手。
始作俑者低頭坐在一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就是不看向鄧夷寧。鄧夷寧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抓住了李昭瀾的小動作,她一把拉起李昭瀾,進了裡間。
“怎麼回事?你知道蘇青青死了卻不說?”鄧夷寧一臉不可置信。
“不是,我沒想著瞞你。”李昭瀾努力辯解道,顯然是心虛得很,“我是真的給忘了,蘇青青死的太突然,我又想著等魏越查清文書閣再做打算。那天一大早你說瓊醉閣起了火,寇瑤失蹤,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你不是忘了,你就是不想告訴我。”鄧夷寧一字一句逼問,“王爺,那天在蘇青青面前說的很清楚,我不是為了我自己的事,我只是想給她一個交代。我爹孃已經死了,就算我有再大的本領,只要你不想讓我查,就是一句話的事。”
李昭瀾一怔,見她眼裡不是憤怒,而是實打實的委屈。那一瞬,他心口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喉頭一哽,伸手就要去拉鄧夷寧的手:“不是的。”
“一個不擅長說謊的人,做不到面不改色,這是第二次了。”鄧夷寧甩開他的手,“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或許在知道蘇青青要狀告時,我的確存了私心。我想要從你手中搶走這個機會,把這件事查得明明白白,但我現在沒有辦法!我這條命是你撿來的,你不是非我不可,也不是非要娶我!”
鄧夷寧聲音越說越大,驚得房外的兩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後雙雙退了出去,將屋子留給他們。
“我從未說過我不想娶你!”李昭瀾被她說的有些急,沒能察覺鄧夷寧口中的第二次撒謊,他緊緊攥著她的手,“我知道這件事我做的不對,你怎麼說我都行,但那次我說過,這件事真的很覆雜。為何此事就發生在遂農,為何你會在姜家宅院外見到蘇青青,你想過嗎?不止是科舉舞弊,背後另有其人,是你現在查不到的人,而他們會逼我殺了你的,我不想!涔涔,我不想你查的太深。”
鄧夷寧怔住了。
她從未見過李昭瀾眼前的這副模樣,像是她負了他那般,滿口的言語透露著委屈,活脫一隻受傷的小狼,守著最後的尊嚴,但絕不肯低頭。
“你不想讓我查的太深,可我全家就是死在你們所謂的鬥爭之下。”鄧夷寧的聲音輕了些,但仍舊帶著無法掩蓋的憤怒,“你是高高在上的昭王,我是罪臣的女兒,你有你的命,我也有我的命。”
她往前走,李昭瀾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她看著他,腳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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