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夷寧攏了攏披風,靠他近了些,搖搖頭:“不知,莫非是宮中哪位嬪妃的骨肉?”
李昭瀾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還真是異想天開。”
“二十六年前,朝中有位官員名喚劉中梁,時任兵部左侍郎,位高權重,為人謹慎寡言少語,被稱之為‘鐵面老漢’。後來有一年春,邊境軍餉虧空,前沿戰士斷糧三旬,朝廷震怒,兵部為首受責,劉中梁執印署名,自是被第一個推出來問罪。那案子查得快,結得更快,三日之內便已定罪,於是第四日當天,劉中梁便被斬首於承天門外。
“三日?”鄧夷寧蹙眉,“饒是快馬加鞭也不能一日往返,怎能如此倉促?”
“本王也是前些日子去看卷冊才得知此事,劉氏抄家流放,子女貶為庶民,一家老小不過兩日便被趕出了宣州。但誰也沒料到,當時劉中梁的二房已懷有身孕,在幾人流放的一月後,二房因身子不適去醫館看大夫,這才知道自己有了身 孕。”
“你是說,太子身邊那侍衛,是前兵部左侍郎之子?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鄧夷寧見他侃侃而談,腦子一轉,“殿下是如何得知此事?還知道人家二房去看了醫館?”
李昭瀾抿了口茶:“南雁樓收了錢就得辦事,五百黃金不是白送出去的。”
鄧夷寧送他四個字:“老奸巨猾。”
“將軍先別急著對本王定論,劉中梁當年執掌兵部,任內三次禦敵皆以少勝多,深得邊軍敬仰。而他出事那年,正是太后娘娘胞弟入朝為官,太子冊立初定之年。”李昭瀾含笑道。
“造孽。”鄧夷寧沉默片刻,忽而咬牙低罵,“所以此人為何會被太子尋見,還留在身邊。太子難道就不怕有朝一日露了餡,那人察覺出自己的身份,反而成為一把利刃?”
李昭瀾掛上得意的表情:“是啊,將軍覺得為何?”
“除非太子殿下知道那人的身份,知道他爹是冤死的。”鄧夷寧輕輕吸了口氣,得出結論,“這般來說,動手的怕是太后,只是為了讓那杜氏在朝中站穩腳跟子。”
李昭瀾眉頭一挑,沒有否認。但鄧夷寧還是不懂,這件事跟他們現在趕去安達鄉有何關係。
“沒有關係,只是想同你說一說。”李昭瀾起身,“不過將軍方才一語中的,如今還得即刻啟程,與大理寺卿會合。”
李昭瀾變卦極快,鄧夷寧摸不著頭腦,男人披上外袍,回身替她將備好的衣物取出,出門吩咐秋竹替她梳洗一番,自己則去安排了出宮的車馬。
車馬一路駛向安達鄉,幾日的陰沈也沒能將山林裡的坑窪曬個乾淨。臨抵安達鄉鄉口,遠遠便瞧見烏泱泱一群人站在那裡,馬車剛停,那群人便齊刷地跪在地上,嘴裡一口一個冤枉。
“王爺王妃明察!我們安達鄉可真是冤枉啊!”
“求王爺還我們一個清白!”
李昭瀾面色微凝,擺手示意護衛散開人群,一步步踏過泥濘,目光掃過站在百姓身後的幾名官吏,那些人皆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季寺卿呢?”
一名穿著藏青官服的大理寺屬官快步迎上,朝他抱拳行禮:“殿下,大人正在鄉署之中,已等候多時。”
李昭瀾看向鄧夷寧,略一點頭:“帶路。”
“義倉損毀的訊息,是何時傳遍的滄州?”
“回王妃,就在兩日前。”那大理寺屬官低聲答道,“落在遂農縣的難民越來越多,糧食本就岌岌可危,曲德縣、朔縣、洪寧鄉的百姓都求著官府給糧,他們給不出,就想到了安達鄉的義倉。可此時安達鄉自身難保,只能搪塞過去,誰知有些百姓不信,半夜溜了進來發現義倉損毀。百姓將怒火撒向官府,官府將責任推給鄉民,風聲日緊,連滄州知府也親下了急文,季大人日夜催查,眼下只盼著王爺和王妃親臨安達鄉,坐鎮指揮。”
入了鄉署,只見季淮書面色憔悴地伏案理卷,見他們到來,立刻起身抱拳:“臣見過王爺、王妃。”
“怎麼回事?”李昭瀾開門見山,“這才幾日功夫,義倉之事鬧得滿城風雨,季淮書,這並非你的行事風格啊。”
“王爺說笑了,此案之所以發酵得快,不止因倉毀,更因百姓早有不滿。安達鄉義倉隔年修繕,年年檢查,每年呈報的修繕銀兩不在少數,可如今這義倉如此不堪一擊,這不恰巧與上呈的文書相悖,說明撥款下放的銀兩並非用在了義倉之上。百姓也不傻,年年糧稅不堪重負,安達鄉又得替其他地方補交糧食,他們也有不滿。雙方對不上話,自然而然就吵了起來。”
李昭瀾聽罷,不怒反笑:“一樁樁爛賬翻出多少蛀蟲,還真是攤上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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