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第71章 民心 “陸大人當(1)

作者:春台秋水·23天前

第71章 民心 “陸大人當

大宣律法森嚴, 尤其對鹽政管控更是重中之重。鹽為國之大賦,自昌順年始便開設鹽稅司,分佈各路鹽引, 由戶部和地方官吏聯署發放,嚴禁私販私運。

滄州四面高山圍攏,氣候潮溼, 水汽沉積,是西南最重要的產糧地之一。滄州本地雖富產糧食, 卻不產鹽。所需之鹽皆由滄州最南的谷溪或齊州的羅井調運入滄。著戶部設司分理鹽井, 以井灶為法,官民不得私鑿, 其產鹽所謂“井鹽”。井鹽種類繁雜, 又稱白鹽,其中的青白鹽為優,供給皇家或朝中重臣, 流入民間者大多為粗鹽和雜鹽。

“鹽?”鄧夷寧放下卷冊, 忽閃忽閃的眼睛盯著李昭瀾, 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明白了,大宣律法規定, 可借商戶兜售粗鹽, 但王廉之不老實,將小灶偷產的雜鹽混在其中,偽造票據。換言之,那修築義倉的銀兩並非出自王廉之正經營生,而是數年偷售雜鹽所得。王廉之借修築鹽倉營造義舉,實則透過修繕的銀兩, 轉手洗清售賣雜鹽所得。一旦義倉出事,州府追責也是會落在官府身上,他王廉之一退了之,反倒可以一紙狀紙將安達鄉私吞修繕銀兩告到官府,真是好手段。”

一番長篇大論,聽得在場二人皆是無話可說,李昭瀾前段日子去大理寺找的那些卷冊,她還當真是沒白看。特別是季淮書,二人見過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本以為她身上還留著戍邊的粗獷,卻沒想心思如此細膩。

“王廉之還真在滄州訴苦,只是他並非親自出面。王家是糧商,他們家的糧食除了滄州本地生產,還有許多外來糧。可自從暴雨連日,王家幾乎關了在滄州的所有鋪子,百姓本就缺糧,這下更是有錢也買不到糧。買不到糧就去王家鬧,王廉之便稱是家中近日無糧,都捐給了義倉,如今已派人高價從外地買糧。”

“這便對上了,義倉坍塌糧食沒了,王家捐糧但糧本就不在義倉,說來說去,安達鄉怎麼都逃不過貪汙之名。可義倉修在安達鄉,燈下黑也不會如此正大光明。”說到這裡,鄧夷寧有些興奮,“對了,遂農縣衙沒來?鄉署說他們就近去的遂農,這麼大的事縣衙不知道?”

“來了,但來的不是趙振,是個生面孔。”

鄧夷寧心裡有種不太好的感覺,試探著說了兩個字:“陸英?”

看見季淮書點頭的那刻,鄧夷寧徹底是死了心,兜兜轉轉還是逃不過陸英。蘇青青那件事還未查清,映冬如今下落不明,本以為此事可以回宣州慢慢查,偏偏一場大雨將二人指向安達鄉。似乎月老給她牽的紅線另一端不是李昭瀾,而是陸英。

李昭瀾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身後,十指相扣,對著季淮書說道:“長途勞累,王妃身子還有傷,此事等我們二人理清之後再同你細說,這幾日就辛苦你在鄉署勞累了。”

“王爺說笑,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季淮書眉梢一挑,瞧著李昭瀾一臉護主的模樣。臨走前,李昭瀾朝著他肩膀來了一拳頭。

鄧夷寧被一路牽著出了鄉署,只是二人還未走出多遠,迎面撞上一個慌慌張張的文吏,他滿手是泥巴,腳下還有些汙漬。李昭瀾一聲喝住了他:“行事為何如此慌張,季大人不是命你們幫襯著鄉民修繕房屋嗎?”

“王爺,不、不好了,鄉口上游衝出來一具女屍!已經去請了仵作,小的這就去通報季大人,還請王爺一同前去瞧瞧吧。”

鄧夷寧一楞,掙脫開男人緊扣的手指,上前一步:“女屍?為何今日才發現?前幾日這麼大的雨,鄉民們都沒見過?”

“小的也不知情啊!小的等人都是今早剛到的,是鄉民們領著去的那地兒,其餘的一概不知。小的還需先稟報季大人,就先告辭。”文吏說完便匆匆往後跑去,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鄉道泥濘,聽鄉民說今早又下了一場小雨,幾人到之前也剛停下。李昭瀾目送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眉心緊蹙,轉頭看向鄧夷寧,後者卻已走出去十幾步遠。

李昭瀾喊了一聲,只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已提著裙襬快步朝鄉口走去。她走得極快,鞋底濺起泥點也渾然不覺,他眼裡閃過一抹煩躁,終究還是快步追了上去。

沿著鄉道一路快步,越往前越是人聲雜亂。遠處已經圍了一圈百姓,指指點點,有孩童試圖鑽進入群中張望,被母親一把扯了回去,抱緊懷中低聲喝斥:“看什麼看,小孩子莫看這等晦氣的玩意兒。”

李昭瀾一到,鄉民們見了王爺紛紛行禮避讓,讓出一條通道來。只見遠處的河邊,水流沖刷過的淤泥尚未乾透,草蓆捲成一團,只露出一雙髒兮兮的赤腳。

鄧夷寧上前將草蓆一把掀開,動作快到周圍的文吏還未反應過來阻止,她便二話不說俯下身,目光細細打量著女屍。女屍面部髒亂,裹著雜草與泥沙,左側臉頰一道翻開血肉的傷口,脖子上清晰可見的勒痕。手腕和腳腕也有被繩子勒過的痕跡,指甲縫裡還有尚未洗淨的黑泥,但指甲被染過色。

“可有人認識她?”

一圈的百姓皆搖了搖頭,那些官吏也說不出個所以,鄧夷寧問仵作何時到,得到的官話也只是一句“快了,在路上”。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四起。李昭瀾眸色沈了沈,目光掃過四周,不遠處那顆倒塌的大樹下,露出被雨水沖刷的根鬚和泥坑。

再回頭,季淮書來了。

他只是簡單翻看了幾下便得出結論:“死後拋屍,應該是從上面衝下來的。”

鄧夷寧轉頭看著他:“為何?”

“屍身無溺水者常面部淤血,無掙扎傷,脖頸處勒痕極深,死因多半是窒息而亡。眼瞼下有細微出血點,牙關緊閉,嘴角有瘀傷。腳踝處無明顯水草纏痕,反而是新鮮的枯枝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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