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什麼木頭?”鄧夷寧抬頭看向那人。
文吏指了指遠處用繩子纏繞,隨意橫在一旁的圓木:“就是那個,本來是從這裡往上拖。鄉民說這水泡過的木頭也不能蓋房子了,就讓拖去上頭的柴場砍成塊,日後曬乾了還可以添把火。”
鄧夷寧走到那木頭邊看了幾眼,又回到李昭瀾身邊,勾勾手指讓他俯身,二人貼得很近:“我覺得不像是從上游衝下來的,這——”
“抱歉抱歉,下官來遲了,這聽見安達鄉出了事便急忙趕回,卻沒想還是遲了一步。”人群之後傳出一聲高亢的男聲,百姓回首望去,只見一身官服加身的男子迎面而來,烏紗官帽銀星熠熠,袖袍雙擺,步履間盡是急迫。
鄧夷寧心道不妙,與李昭瀾小聲交耳:“陸英怎麼來了?”
“許是有人去通報了,無妨,先看看他搞什麼么蛾子。”李昭瀾寬慰道。他幾步上前,將陸英攔在官吏的包圍之外,兩道皆是百姓圍觀。陸英也顧不得什麼陸家少爺的顏面,拍了拍衣袖,跪地行禮。
“下官,拜見昭王殿下,殿下康健。”
李昭瀾低頭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本王從旁聽聞,這安達鄉義倉是你接手查辦,確有其事?”
陸英不敢抬頭,斟酌幾分開了口:“回殿下的話,確有其事。滄州百姓因雨災水患飽受災難,各縣鄰鄉百姓皆抵達遂農縣避難,縣衙上下近日可謂是內憂外患,趙知縣已經連著幾日未歸家,李縣丞也奔波於各鄉縣間收留百姓。下官雖任職不久,卻一心為朝,不敢逾矩。此事便是下官一心為朝的表意,是下官初入官場,不負多年朝廷栽培的答卷。”
“是嗎?可本王聽聞你是今年唯一之人,這唯一在何處,想必本王不說,你自是懂得。”李昭瀾勾唇一笑。
“回殿下,下官只覺是運氣好,這才入了太子之眼。但下官以為,能登奉天殿之人,絕非僅有一絲運氣。”
聽見太子的名號,百姓對跪地之人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詫異,這義倉雖是大事耽擱不得,可眼下來了個昭王監察不夠,管事的還是太子欽點之人。
半晌,李昭瀾抬眸輕笑:“本王從未說過什麼,怎麼,這番話是想說本王眼光薄淺,容不得賢才?”
陸英見百姓對剛才那番話並未有多餘反應,心頭一緊,連忙低頭假裝伏地:“殿下息怒,下官不敢,萬不敢如此妄言!下官只是一介小吏,今日之位真的無關太子,是下官一字一句得來。若下官有不當之處,懇請殿下責罰,下官絕無怨言。”
李昭瀾沒說話,只是一直含笑望著他,久到鄧夷寧都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上前說上幾句話緩緩場面。可她還未上前出口,百姓之中倒是有人一步上前,替那陸英求情。
“王爺萬萬不可,陸大人前幾日帶著鄉民在這髒亂之地親歷親為。陸大人撇開官職不談,本就是陸家嬌貴的少爺,連著幾日下河清汙,腿上起了不少的紅疹。前日高燒不退,安達鄉醫術不高,是草民們苦苦哀求陸大人回遂農縣救治,今日這才來晚了些。若是王爺當真要罰,草民願意替陸大人挨罰。”
這頭話音剛落下,身後的百姓也坐不住,紛紛哀求。李昭瀾眉頭一挑,眼下這番場景,怕是陸英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一群呼聲懇切、神情惶急的百姓,神色卻愈發淡薄。陸英依舊跪著,低著頭,膝下泥水早已浸透了衣裳。他一句話不敢多說,卻在聽見身後百姓的高呼時將頭顱垂得更低。
李昭瀾依舊不動聲色。
他不言語,只是緩緩邁步上前,一雙靴踏進水坑,濺起幾點渾黃,站定在陸英面前。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人,眼中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意,唇邊卻掛著一絲笑。
“陸大人當真是一心為民。”他說,“這安達鄉一地,能叫你親手去汙,與民作伴,以貴胄之身解救百姓,實屬難得。”
說罷,他回頭看了百姓一眼,緩聲補道:“我大宣果真是人才濟濟。”
話音落處,百姓愈發感激涕零,紛紛鞠躬,鄧夷寧瞧在眼裡,記在心裡,給陸英又扣了個愚蠢的帽子。這官服加身不過短短幾日,就想跟一個在宮裡摸爬滾打二十載的皇子比收攏人心,當真愚蠢的不是一星半點。
“殿下。”陸英嗓音顫抖,不依不饒,“下官自知今日之事有失官家顏面,願受責罰。”
李昭瀾嘖了一聲,不緊不慢打斷他:“責罰?本王何時說過有罪?”
他說著,緩步轉身,目光落在百姓身上:“你們可聽清了,陸大人近日病態乃是因安達鄉瑣事而起,他不願本王責罰,也不願看你們替他受罰,可官家做事,按照條例而定,罰是免不了的。但這份情和義,本王自不能阻攔。”
眾人一時噤聲,竟不知這番話是何意。
李昭瀾輕輕一笑,目光再落回到陸英身上:“如此忠厚之人,本王怎捨得責罰?只是陸大人此番病後折返,怕是還未曾細看季寺卿的案牘。看在鄉民們為你求情的臉面上,本王便依你所言,責罰你。罰你自今日起駐守安達鄉,與季寺卿管轄之內同進同出,為民覆鄉,可好?”
”!罰責下殿謝多下“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