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銀票 “都是農戶
李昭瀾是在鄧夷寧睡過去後離開的房間, 偏房裡,周肅之和季淮書正圍在木桌上的紅燭前,各自面前擺了一杯茶水, 聽見門前傳來動靜,二人幾乎是同步起身,腳下的木凳咯吱一聲, 往後移了一分。
季淮書警惕道:“睡下了?”
“嗯。”李昭瀾點頭,“說說吧, 查到了些什麼?”
二人對視一眼, 周肅之先開了口。
“青禁臺的那個禪師跟沈家大小姐的事,都知道了吧?但沈姑娘的爹沈奉天打算棒打鴛鴦, 讓自家女兒嫁給另一個男人, 這人你也認識。”
桌底,季淮書的腳踢了周肅之一下。
李昭瀾追問:“誰?”
季淮書重重咳了一聲,身側的周肅之憋著笑, 憋出三個字:“季淮書。”
李昭瀾嗆了一口茶:“季老太太還沒死心給你物色娘子?”
季淮書臉上是止不住的尷尬,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會有許多小動作, 喝完茶就開始倒茶,滿上茶水後就盯著跳動的燭火,時不時吐出小口氣撩撥那火苗。
“大方點, 跟我們說說。”周肅之推了推他的手肘, 道。
“沒什麼好說的。”季淮書揮了揮手,拉回正題,“魏公子回來所為何事?”
周肅之舉手插嘴:“私事,我的,不便透露。”
季淮書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道:“好, 那就言歸正傳。”
上次在周府匆匆一別,闊別多日不見,周肅之奉命去了趟南永州,摸清了南永州是何人在販售鹽。
“從打行抓了一個運鹽的夥計,說是一個叫‘連哥’的人下的鏢,每次都是半夜將貨放在打行門前,銀子就藏在貨中,次次都是這樣,從不見人。後來去了一個村落,發現他們所用錢財全是造假的,那些百姓平日裡都是集中去城裡賣貨物,村裡還有個商貨店,裡面的東西都是老闆隔三岔五去城裡買回,賺個路費。我打聽了一圈,說當地百姓幾乎都不在那裡買,因為價格昂貴,商貨店一斤白麵能抵城裡一斤半。”周肅之頓了頓,繼續道,“但那老闆還有一項買賣,用銀票換銅板,比商行的價格高半成。”
季淮書詫異道:“半成?這買賣不錯,但商貨店不就虧了?”
“沒錯,銀錢上他是虧了,可店裡那些貨可不虧。百姓從他那兒換了銅板,自是不會再去計較買米糧多的那些錢,畢竟米糧不是天天都買,但錢可以天天換。”
“天天換?都是農戶,哪兒來這麼多銀票?”季淮書不解道。
“這你就不懂了,只要商人想賺你的錢,就沒有他們想不到的法子。”周肅之道,“村裡隔三岔五都有去城裡的人,牛車後的木鬥裡能坐兩三個,這些人在村裡便擔著銅板換銀票的作用。南永州商行多,不同商行所兌換的利息不同,一分兩分,有些放私貸的那便更為猖狂。商行收利,商貨店則放利,這一來二去的,幾家都有的賺。而這商行與南永州眾多商戶素有來往,你們猜,那些假的是從哪裡傳出去的?”
季淮書接過話茬:“這還用猜,定是商戶所為。商戶從百姓手中賺錢,自不會讓一箱箱銅板在家吃灰,而此時便是他們調換真假銅板的最佳時候。但此事無從查起,如今南永州幾乎每家每戶手中都有假銅板。此事亦不能放在明面上,若是讓百姓知曉自己辛苦賺來的錢是假的,後果不堪設想。”
李昭瀾嘴裡唸唸有詞:“南永州知州是何人?”
周肅之回答他:“徐德,季寺卿應對此人較為熟悉。”
季淮書眉心一皺,半晌才接過話:“對,此人二十多年前因貪贓枉法被御史臺抓了個人贓俱獲,獲刑四十杖,後被調派去了南陽掛個閒職。二十多年,又爬到了知州的位置上。當時這個案卷還送往大理寺覆審,但最終卻沒能覆審,至今還掛在架閣庫的疑案之中。”
周肅之點點頭:“該你了,安達鄉查的怎麼樣了?”
季淮書講了來龍去脈,說眼下打算從趙振入手,舒梅的死必定是他人所為,且目前不能排除趙振的嫌疑。
李昭瀾聽得仔細,臨走時也沒多說什麼,只讓二人閉好嘴,半個字也不許透露給鄧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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