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工部 “工部這賬
李昭瀾是在三人抵達滄州的次日趕來的, 鄧夷寧已經將州衙上下查了個遍,除了還未歸來的兩人,別的倒是並無異常。
趕回宮中也並非要緊之事, 他也不知陛下心裡想的是什麼,平日裡素來不讓他插手朝堂政務,這次竟不遠千里讓傳周公公親傳口諭, 命他即刻回宮,著手工部之事。聖旨一下, 衛洺堅便急忙讓人送信於昭瀾殿, 約在國公府一見。
“簡直胡鬧,太后糊塗就算了, 陛下怎也……”衛洺堅怒極反笑, 萬般火氣化作一聲自嘲。
相比之下,李昭瀾倒是顯得平淡許多。
“工部侍郎的位置空缺多久,東宮就惦記這個位置多久, 有點動作倒也正常。可這位置如燙手山芋, 姜衡思之死雖已查明,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只是想息事寧人,所以這耳旁風定是故意為之。倘若此事定要我接手, 得益的只能是慈寧宮和東宮那位。”
衛洺堅來回踱步:“此事並非三言兩語便能撇清干係, 那工部尚書與姜衡思素來不和,你此時接手,必定會落他口舌。加之下月是先皇祭祖,皇陵修繕近在眼前,殿下萬萬不可答應!”
李昭瀾哪能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可他面對的是不可違抗的聖旨。
有苦說不出, 說的便是他如今的處境,幾番鬱結堵在心口,到頭來也只是緩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今年皇陵修繕有青禁臺的高僧監工,更何況只是修葺外牆,此事倒不必過於擔憂。只怕此事途中出現意外,而我又剛接手工部,東宮有心阻我,不得不防。”
衛洺堅到底是心疼他,苦笑著給他出了主意:“殿下萬不可太過出挑,如今局勢動盪不安,東宮岌岌可危,太后娘娘還琢磨著靖王妃的人選,說是看中了萬家小女。這萬家在朝堂裡雖算不上大國功臣,可與杜氏乃多輩的姻親關係,若真是被靖王娶了萬家小女,你兄弟二人在這宮中怕更是舉步維艱。”
李昭瀾起身扶著他坐下,讓衛洺堅緩了緩心神:“舅父不必擔心侄兒,此事我自有定奪,只是還有一事侄兒懇求舅父相助。”
“但說無妨,殿下所言,老臣定盡力而為。”
李昭瀾想了想,道:“工部在上元節得款五千兩,用於築城內四街十九巷的燈會事宜,但據我的人查證,燈會修葺所用不止五千兩,而是足足六千三百五十兩。這多出的一千三百五十兩,稱是工部私庫的舊銀所墊。可工部私庫在去年年底上呈的公文之中不足六百兩,差值頗多,但戶部還是批報了他們的文書,補足銀錢。而今日我去查證時,賬冊之上並無這一份銀錢。”
“明白了,我這就去將這賬冊補足。”衛洺堅雙手緊握,瞭然於胸,“丘北前幾日急報進宮,軍餉不足,此番正好借事清空私庫,查清賬冊去向。此事我讓兵部在背後推波助瀾,工部這賬,跑不了。”
李昭瀾沈吟,半晌後說道:“為何不讓戶部牽頭?戶部尚書出頭查證,豈不正好,又何必多此一舉。”
“我與那兵部尚書有些瓜葛,正好藉此打壓一番。加上兵部事宜是東宮那位掌管,邊疆接連失守,倘若此時兵部再出大亂,銀坊一事也正好有個查證處。”
到底是混跡官場的老人,李昭瀾倒是真沒想到這一點。他想著,思慮片刻還是問出疑慮:“是他與姜衡思一事?”
“劉集與姜衡思乃同科進士,二人又是同年任職兵部和工部,只是劉集升得快些,成了尚書。早些年西戎一帶戰亂,還是魏將軍向兵部書信告知,請求增派人馬,可此事不知如何傳到了都指揮使司裡,被同知知曉。”衛洺堅嘆了口氣,繼續道,“雖只是宣州的都司,可他女兒還在西戎,他便越權插手此事,越過兵部直接向陛下上奏,被陛下一頓責罰。至此,也與劉集結下了樑子。”
三言兩語說盡二人的瓜葛,李昭瀾有些詫異,他從未聽鄧夷寧提起三人之間的關係。他問:“同知大人與劉集曾有過交集?此事我略有耳聞,但我記得,當時宣州都司上奏的是指揮使大人,並非同知大人。”
衛洺堅頭一仰:“夷寧這孩子在外征戰,都司上下流言蜚語多了去了,說什麼的都有,但總繞不過說鄧氏門楣是靠女子更上一層樓的,說鄧毅德靠的是他女兒,才坐穩這同知的位置。”
李昭瀾挑眉:“那舅父以為?”
衛洺堅嗤笑一聲:“自是荒謬至極,夷寧在外戰功赫赫,是西戎主帥下的首戰將軍,執兵萬人,還牽頭了女子軍,這等戰功落在宮裡那些文人手中,夠他們全家上下三輩子無憂無慮。不過話又說回 來了,正因如此,指揮使才會主動攬下遞折一事,替他攬下罪責。只因他那不爭氣的兒子,就落在夷寧的手裡。可如今夷寧不在西戎,若不削減他們計程車氣,只怕日後會對我們不利。”
李昭瀾有些意外,這裡面還有這樣奇妙的關係存在,他問:“那夷寧可知曉?”
“我又不是夷寧,我怎會知曉,你長了張嘴是幹嘛的,不知道問啊。”一說起家事,衛洺堅也沒了君臣之分,聽他這麼稱呼鄧夷寧,生出一絲疑惑,“成婚一月,你竟還如此稱呼,我與你舅母還未成婚之時,便早早改口叫了夫人。就算不曾改口,也不曾喚過名,你舅母都一口一個涔涔唸叨著,你什麼意思?”
言罷,衛洺堅還伸手拍了他一掌。
李昭瀾一臉不值錢的笑,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舅父息怒,小侄一時覺得在長輩面前如此稱呼有些彆扭,這才以名相稱。我與涔涔恩愛有加,絕無舅父擔憂之事。”
衛洺堅看著他表情認真,仔細瞧了片刻,說道:“你舅母還掛念著涔涔身子如何,上次送去府上的藥可有按時服下?”
上次一別,他以為衛洺堅只是說說而已,卻怎料那藥真的被一包包裝好,送到了昭王府上。可鄧夷寧根本不聽他的話,四處亂跑,每日早出晚歸,最後那藥都進了他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