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瀾抵達城門時,這個自稱振北王的人已帶兵攻破城門了。周肅之二話不說抽刀上陣,季淮書這功夫也不賴,接連擊退好幾個敵軍,李昭瀾在人群中將周海解救出來,得到了這個振北王的訊息。
“這人就是個地痞流氓,武行出身,曾在我麾下待過兩年,但性子過於頑劣,被我逐出軍營了。他身後的這些人,看著都像是正規軍營出身,個個身手不凡,會不會就是殿下要找的那些私兵?”
李昭瀾帶著他走進一間屋子,低聲道:“有我在,將軍還是先離開。”
周海想也沒想就拒絕,大聲道:“那怎麼行,我的人還在戰場上,我怎能離開,還是請殿下速速離開此地。”
“正因如此,您更不該在這兒。”李昭瀾指了指門外之人,“這泅水您是最熟悉的,本王的人需要將軍幫助,駐軍泅水的將士只有兩千餘人,可城門外至少五千人。若非智取,只怕今日泅水免不了一場惡戰。”
——
跟著泅水戰亂的訊息一併傳來的,是丘北莫名滋生的一批亂黨,幾乎是同時,太后命懸一線,太醫院人進入出,宮中上下亂成一團。李崢怒極攻心,直接昏了過去,內閣幾位倉促把持朝政,詔令一道一道往外遞。駱文前腳剛落地宣州,後腳就被拽進了宮裡,連口熱茶都來不及喝。
澄夜對宮中這些事不太瞭解,只是從釋遠長老處聽來一耳朵,他離開的這幾日,李韶詮頻繁往來宮中與青禁臺。鄧夷寧聽罷總覺心裡惴惴不安,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何處奇怪。
泅水出事的訊息,是在李昭瀾離開的第八日傳回的。七日已過,沒等到他回來,鄧夷寧便已有所察覺。當日,秋竹傳信昭王府,說佑安趁著她們不注意跑了出去。臨近傍晚,才發現被人扔在殿門前,開膛破肚,一張寫著“死”字的字條,被塞在腹腔之中。
鄧夷寧氣不過,提刀直奔東宮,不過她也沒糊塗到在宮裡動手,只是半路,她撞見了方竹妤。
宮道狹長,暮色沈沈。
她幾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漫無目的地走在其中,見到她也只是微微一笑,目光空茫,早沒了往日的生氣。鄧夷寧見狀微頓,胸口的那股怒火頓時散了大半。
“你怎麼這副樣子?”鄧夷寧一把扣住她的手,方竹妤下意識抬手回縮,衣袖順勢落下。青紫交錯的傷痕暴露在眼前,舊的未消,新的又添,觸目驚心。
鄧夷寧瞪大眼睛,又拉了回去,驚呼道:“你怎麼這麼多傷?李韶詮對你動手了?”
方竹妤面無表情,只茫然地抽回手,將傷口藏在衣袖下:“何必大驚小怪,這便是人人都豔羨的太子妃生活,這就是我沒能離開東宮的下場。”
鄧夷寧動了動唇,許久才問出口:“你……是在怪我?”
“我為何要怪你?”方竹妤終於有了表情,眼中浮起一點覆雜的情緒,卻又很快歸於寂靜,淡淡反問她,“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你我本無交情,當日我向你開口,本就是我唐突了。”
她頓了頓,視線越過宮牆,看向遠處的彩霞。霞光綿長,卻照不進這偌大的皇宮。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這就是杜氏的命。”
風掠過方竹妤的髮絲,將她吹得更薄,她站在鄧夷寧面前,忽然後退兩步,理了理衣襟,端著步子轉了個極慢的圈。
“你看。”她站定,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我是不是已經有了皇后的模樣。”
鄧夷寧眉頭緊皺,生怕她想不開:“方竹妤你很不對勁,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想去拉方竹妤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
方竹妤沒有回答,緩緩收回那點笑意,目光重新變得空洞,將所有的情緒壓回心底。
“你知道——”她忽然問,“為何杜氏一定要將女子送上皇后之位嗎?”
方竹妤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越說越想笑。
“因為他們享受掌控權力,但不被權力所左右的感覺,可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她頓了頓,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杜氏想一手掌控皇權,卻偏要躲在女人背後,可那個位置,真是他們配覬覦的嗎?”
方竹妤側過臉,朝著宮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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